管家有些犹豫:“可钟小姐说,今天见不到你她就一直在门外等着。”
“给钟先生打电话,送她回去。”费理钟冷脸抿唇,望着满天飘雪的窗外,不知是在对谁说话,“以后,这种事不用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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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
舒漾觉得自己脑子很乱,根本无法静下心学习。
昨晚做梦了。
梦见费理钟牵着钟晓莹的手,并肩站在金碧辉煌的殿堂里,周围到处都是华丽的装饰物,摆满色泽艳丽的玫瑰花,红色的,像火海般顺着红毯蔓延,一望无际。
大厅里来往着许多人,他们推杯换盏,交头接耳。
里边有许多她认识的人,比如她熟悉的钟乐山,正满面笑容地与周围人炫耀,还有费贺章,有大伯二伯三婶,有尹星竹,有梅媞,甚至还有范郑雅。
她诧异地看见范郑雅坐在伴娘席,手里捧着绣球花束,满脸兴奋地拉起她的手说:“舒漾,没想到你会请我来当伴娘,我真的很荣幸。”
她摇着头说,她也没想到。
她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根本不可能啊。
可范郑雅听不见她的说话声。
她只顾着扯着她的手臂激动地喊:“快看,他们来了!他们真般配呀。”
舒漾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看见钟晓莹挽着费理钟的手臂缓缓从阶梯上走下。
新娘子穿着中式婚袍,凤冠霞帔,精致的令人挪不开眼。而身侧的费理钟眉眼温柔,微躬着身子扶着她的腰,提醒她注意着脚下的台阶,像捧在手里的玉,像含在嘴里的冰,那般小心翼翼。
她觉得他的笑容很刺眼。
他的笑应该只属于她的。
“费理钟……”
“我恨你!”
她的声音淹没在茫茫人海,无人理会。
台下皆是为他们欢呼庆贺的声音,她被攒动的人群挤在角落里,被桌上的玫瑰花扎伤手背,流出血来。
她捂着手,觉得很疼。
想找纸巾把血迹擦掉,却被意外推搡到前边,被冰冷的阶梯绊了一跤。
她摔倒在地。
眼前是那对新人夫妻。
她仰起头,期待费理钟会像往常般将她抱起来,将她放在腿上,轻轻揉捏着她的脚踝,心疼蹙眉责怪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可她只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他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绕过,越走越远。
人群还在汹涌。
她被人推搡着,不知到了哪里。
她却只顾着盯着他远去的方向。
浑身上下都是冷的,疼的,疼到冒出冷汗。
好在,好在这只是一场梦。
她捂着剧烈的心跳庆幸着,可在看见费理钟的脸时,总不自觉想起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境,仿佛预见下个月他和钟晓莹的订婚典礼。
她不想参加。
她连听都不想听。
舒漾忍不住捂起耳朵。
身旁的周诚见她脸色苍白的样子,连忙询问:“舒漾,你怎么了?”
自从舒漾回学校后,周诚就没见她笑过。
她总是皱着眉,对他更加冷漠,或是坐在教室里发呆,偶尔还会露出隐隐痛苦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有哪里不舒服。
可当他问起来,舒漾又默不作声。
她不想搭理他,他也不敢多问。
上次发生的事让他心有余悸,心中的愧疚也越来越深。
周运通让他离舒漾远点儿,他才懒得听,平时连他学习成绩都不过问的父亲,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的社交了。
他以为舒漾被费理钟禁足了。
或是像他一样,被家人警告不许再往来。
所以他也没敢像以前那样热情。
只是每天照例给她带糖,可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见她如此冷淡,周诚更不敢多嘴,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说话。
时间总算挨到傍晚放学的时候。
周诚问她:“舒漾,要帮你做作业吗?”
舒漾没搭理他。
周家的司机倒是催他快点上车。
有了周运通吩咐后,司机再不敢随便将他带去别的地方,放学后也准时来接他回家。
周诚慢吞吞坐上车。
当车窗拉上的时候,他看见舒漾还坐在长椅上等着。
傍晚的风吹着少女的长发,将脸颊的发丝吹至鼻尖,遮住她的眼睛。
羽绒服裹在单薄的身上,衣领露出校服的暗红色格纹。
他暗自叹气。
舒漾家的司机来得越来越迟了。
罗维赶到的时候,沉甸甸的乌云彻底笼罩下来,将天边微弱的残光吞蚀。
风刮得厉害,狂风呼呼灌进衣领,将人的身子冻得发麻僵硬,也将街口那盏昏暗的路灯吹得摇晃。
罗维将车子停在路边,车厢里亮起昏黄的灯。
舒漾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罗维这些天不仅总是迟到。
也变得更加沉默且没耐心,时常会在看向她时透着股冷漠的厌烦。
这些天费理钟经常安排罗维处理各种事情,忙的不可开交。
赫德罗港的天气又极其恶劣,雪天路滑,年久失修的道路残破不堪,罗维经常在路上被拥挤的车流耽搁时间。
于是接送她上下学这件事,对他来说显得无足轻重。
甚至可以说是麻烦且累赘的事。
今天也不例外。
他刚接到钟乐山的电话,让他把费理钟要的文件送过去,事情有些紧急。
他刚把东西拿到手,又要马不停蹄赶来接她回家,冷漠与不耐明晃晃摆在脸上
车门还未打开,就见舒漾站着车窗外对他说:“你先回去,我想让小叔来接我。”
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拨下那串熟悉的数字。
罗维深深皱起眉头。
她总是喜欢做这种给人添麻烦的事。
“小姐,为什么你总要这样任性?先生他很忙,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闹。”
罗维还是忍不住出声,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也收紧几分。
可少女却只是将手机贴向耳边,自顾自说起话来:“小叔,你能不能来接我?唔,我不想坐罗维的车。”她还是喜欢那样撒娇,刁蛮任性不讲理。
罗维没听见对面说什么。
他只知道费理钟一贯宠着她,即使她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他还是会放下手中的事,驱车赶过来。
他将胸中的不满化作对她的轻瞥。
他没再说什么,冷漠地踩着油门离开了。
汽车尾气扬起在马路上。
很快就被风吹散开。
舒漾却放下手机。
将黑漆漆的屏幕收进口袋里。
第43章
当罗维顶着风雪急匆匆走进客厅, 看见孟德森夫妇面带谄笑,对面的男人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声音平静地跟对方商谈, 罗维拿着文件的手微微僵住。
费理钟抬眼朝他望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愣。
——他怎么没去接她?
——她怎么没跟着回来?
同种疑惑在看见对方眼底的探究后,化作无声的沉默。
罗维将文件恭敬地递到男人手里, 静默站在一旁。
孟德森夫妇却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们极擅长察言观色,即便眼前的男人依旧面无表情,但他们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他的心情起了变化,眉峰以微不可见的弧度蹙起。
费理钟率先开口问道:“舒漾呢,怎么没跟着你回来?”
罗维也难得露出些许疑惑,小心翼翼:“先生,小姐刚才不是给你打过电话,让你亲自去接她吗?”
费理钟瞬间坐直身子, 目光直视罗维。
“没有。”他盯着罗维,声音有些凉, “我没接到过她的电话。”
舒漾最近都没给他打过电话。
自从上次在国内,她央求他别挂断电话陪她睡觉后, 他就再也没接到过类似的电话。
其实他并不反感这种事。
相反,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他偶尔还有些期盼。
尤其是在与她相隔甚远的地方,少女那略带甜腻的声音总会像一条薄丝巾,缓缓抚上他的眼睛, 在眼底落下清凉的弧光。
为此,他特意跟罗维叮嘱过。
如果是舒漾打来的电话,一律直接转接给他。
可惜她后来再也没打过。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在某些事上, 她似乎乖巧得异常。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跑过来,坐在他腿上,软绵绵抱着他的脖子撒娇:“小叔,我想你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眨着眼睛,狡黠地向他提出各种大胆且无理的要求。
也不像以前那样天真地揪住他的领带,嘟起嘴:“小叔,我也想住在玫瑰城堡里当公主。”
更多时候她安静地坐在角落,连试探都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