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_翡尼【完结+番外】(68)

  “求签?”

  钟乐山一脸讶然的表情,显然想不到像费理钟这样的人,也会信佛道,“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个吗?”

  费理钟却没回答,只是静静盯着钟乐山:“你知道它说什么吗?”

  钟乐山来不及猜测,就听见男人继续说:“它说乌云压顶,落花流水,我和她天生相克,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结果。如果非要纠缠,其中一个必定会克死对方。”

  钟乐山自然知道他所指的“她”究竟是谁。

  看着男人阴鸷的眼,钟乐山却迟迟未曾开口。

  两人都沉默着。

  良久,良久,寂静中响起一道长叹。

  钟乐山松开手中的佛珠,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若说费理钟不信,钟乐山是理解的。

  可对于钟乐山这个半辈子都是佛教徒的人,他只能安慰道:“费理钟,你也不必太把这种话当回事。你就是执念太深,该放下的早点放下,或许能逆转乾坤。”

  “钟先生,你也这么认为?”

  男人的目光如虎豹般盯着他看,带着些侵略,带着些凌厉,带着些狂恣兀傲,嘴角挂着冷淡的笑意。

  钟乐山摇头。

  他背着手往前踱了两步,背对着男人,目光望向阁楼外的那丛绿竹。

  绿竹随风摇曳,晃出些清亮的阳光,隔着窗楞照在香炉上,将烟袅袅照白。

  他以长辈的姿态劝慰道:“费理钟,这么多年过去,你都不肯叫我一声义父,我就知道你还是没能放下过去。费贺章他不干人事,可你是无辜的,不该把他的罪孽强加在自己身上。”

  “我是个罪人。”

  男人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钟乐山听着他的话,两根眉毛竖起,恨得不骂醒他:“费理钟,照你这么说,谁不是罪人?你有罪,她有罪,到底谁克谁!”

  “我倒希望她克死的是我。”

  钟乐山忽然沉默了,片刻他又问:“真没可能放弃吗?”

  “绝无可能。”

  男人一字一句斩断他的话。

  钟乐山手里的佛珠捻得劈啪作响,最后在一声清脆的拨弄中,戛然而止。

  他沉沉望着费理钟,仿佛从他身上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桀骜不羁却又与他不同,多了份狠戾阴邪,隐隐还有股偏执的疯狂。

  如果当初,他也如此执着的话。

  今日的结果是否会不同呢。

  他黯然神伤。

  将思绪收回。

  “我老了。”

  钟乐山又重复了一遍,这才哑声说,“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顺其自然吧。”

  目光掠过男人的脸,看着他凌厉的眉眼,看着他平整的衣角,看着他擦得锃亮的鞋尖。

  他忽地开始忧心起自己女儿来。

  他想起女儿那倔强如驴的性子,又想起她那位过早离世的母亲。

  想起那位如春水般温婉柔雅的女人,如果知道他将他们的女儿养育成这副德性,肯定要责怪他吧,于是心中愧疚更盛。

  如果他女儿也如此执着——

  恐怕日后城内失火,殃及池鱼。

  每年的这个日子,气氛总是变得格外沉重。

  钟乐山知道缘由,费理钟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当费理钟拎起伞准备离开时,钟乐山难得出声问道:“吃个午饭再走?”

  男人回眸看他,看见他发白的发顶有根银丝弯曲着,正随着微风浮动,将他布满褶皱的脸衬得更为苍老,连声音都伴着微风颤抖沙哑。

  费理钟轻轻摇了摇头。

  钟乐山也不再挽留,摆了摆手,任由他离开。

  费理钟出门时,刚好撞见急匆匆回家的钟晓莹。

  钟晓莹走得太快,身子歪着撞在男人手臂上,被他拎着胳膊支在半空中,这才没有腿软倒下去。

  “你没长……”钟晓莹气得想骂人,可抬眼看见面前熟悉的男人后,顿时错愕,“费哥哥?”

  男人只扫了她一眼,朝她轻点下颌,径自拎着那柄长伞跨步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钟晓莹直愣愣盯了半天。

  等旁边的钟乐山握拳重重咳嗽一声,她才猛然回过神来,笑着跑过去,挽住钟乐山的胳膊:“爸。”

  这一声“爸”叫得极其婉转绵长。

  钟乐山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也将她挽着自己的手顺势抖开,皱起眉假意嗔怒:“肚子里又藏了什么坏水?”

  每次钟晓莹开口,不是有事求他,就是背地里做了什么错事来求他原谅。

  比如把他珍藏的蛇酒罐给跌碎了,或是打棒球时把隔壁老板娘家的玻璃砸了,还砸坏了店里的贵重物品,要他去给自己擦屁股。

  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多半没什么好事。

  尤其是她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钟乐山简直不要太熟悉。

  其实钟乐山倒是不太在意这些的,能收拾的都替她收拾完了,只希望她别给自己捅出天大的篓子,好让他安享晚年,他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钟晓莹见他一副警惕的样子,又笑着将手挽上去,死死搂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小心又讨好的意味:“爸,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第39章

    舒漾抚摸着胸前那枚翡翠。

  深碧色泛着莹润光泽, 在掌心渗透出她的体温。

  这枚成色极好的帝王绿,项上点缀的翡翠珠也都颗颗饱满,色泽温润, 银手镯在它面前倒显得黯淡无光。

  舒漾发现费理钟时常会盯着那枚翡翠看,拇指在她手腕上摩挲,眸光凝沉, 不知在想什么。

  他像是在看她,又不像。又俯下身,摸着她的脸颊,眼神近乎阴暗地覆过来,拇指抚上她的唇角,声音低哑:“舒漾。”

  “小叔?”

  她总是懵懂地抬头,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只能感觉到那只温热的手掌顺着她的脊骨,从腰缓慢上移, 拢上她的脖颈,在后颈处用力掐按, 将她的脸深深埋入他的胸膛。

  他的心跳总是如此强烈,将她的脸颊震得发麻, 闷热潮湿,她似乎听见男人低沉的呼吸, 唇角吻在她耳骨上,牙齿轻不可觉地啃咬着,如蜻蜓点水般啄着那一处敏感。

  身体在迅速坠落, 坠落。

  仿佛跌入无尽深渊。

  甜蜜的恐惧使得她想向上爬。

  试图攀住那根枝条,那抹藤蔓,如缺水的鱼般汲取渴望。

  可等她朦胧中睁开眼,却发现身畔早已没了男人的身影。

  空荡的床侧残留着男人的余温, 好似镜花水月,梦与现实都分不清了。

  舒漾总是湿得一塌糊涂。

  她苦恼地躺进浴缸里,摸着似乎有些疼的后颈,在热气缭绕中熏得面颊绯红。

  她是怎么了。

  最近老是做这种梦。

  明明她已经变得很安分,与费理钟保持着以往的距离,甚至更为生分些,也更为谨慎小心,却依旧止不住欲望闸门倾泻出的幻象。

  可他曾拒绝过的。

  明确地拒绝过她。

  心情总在想起男人冷漠的脸时冷淡下去。

  连脸颊那两片薄云都消散了。

  舒漾从浴缸里爬起来,换上崭新的校服。

  近日圣德山学院正举行冬季运动会,校内课程暂停,学生们可以自由安排时间,可舒漾却每日坚持去佩顿教练那儿报道。

  佩顿教练的课程截止于九月。

  九月一到,他就要离开赫德罗港回到他原来的地方。

  佩顿教练对她近期的表现很满意,几乎没怎么为难她。她也逐渐适应他的节奏,兢兢业业训练着,扎进海水里游来游去,好像已经习惯冰冷的触感,习惯海边刺骨的狂风。

  在休息时间,佩顿教练偶尔也会跟她聊天。

  聊天的内容大多以费理钟为话题开启,舒漾很乐意与他聊这些,虽然聊着聊着,话题早已偏离原来的轨道。

  也许是离家太久,佩顿教练偶尔也会想念他的妻女,时常跟他们打视频电话。

  舒漾有幸见见到过他为人慈父的一面。

  与训练时的雷厉风行不同,面对妻女时,佩顿教练总是面带笑容的,连五官都柔和起来。

  他那张略显凶狠的脸,在听见金发碧眼的妻子亲昵地喊他名字时,眼神会变得异常温柔。

  在佩顿教练将镜头转向舒漾时,舒漾吓了一跳,连忙支起笑容打招呼。

  却引得佩顿教练哈哈大笑:“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跟他们介绍过你。索菲亚,这是我的学生舒漾。”

  索菲亚笑着用不太利索的中文,跟舒漾说“你好”。

  舒漾惊讶地看着她,也回了个你好。

  佩顿教练则从容地解释道:“我们曾去过你的国家旅游,我妻子很喜欢那里,还买了幅对联贴墙上。哦,我也学了句中文,新宁好。”

  “是新,年,好。”

  舒漾纠正他的发音。

  佩顿教练爽朗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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