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_翡尼【完结+番外】(62)

  “费理钟,你如果信我,就将她带来我看一眼。”

  诺里斯教父忽然发出一声叹息,在阴影中看不清什么表情,混着室内的熏香,弥漫着沉重的味道。

  “我会考虑的。”费理钟应道。

  “不要让我等太久,你知道,我时间不多了。”

  “教父,你知道我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费理钟盯着他那双握着刀柄的手,笑着将视线收回,“如果你令我失望,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第35章

  费理钟回来的下午, 舒漾难得没跟罗维较劲。

  平时她会在后车厢里听歌,将音乐声调大,故意放些他这种人不爱听的摇滚, 吵得他拧紧眉头不时在后视镜里冷眼瞪她,却又无可奈何。

  今天她戴上耳机,安静地靠在车窗边看风景。

  耳机里放着舒缓空灵的音乐, 女声似飘渺的夜魅,轻轻吐露心声,她却望着窗外的雪,总是想起费理钟冷漠拒绝她的样子。

  那日的场景在脑海中变得模糊,在被雾气弥漫的车窗上,呵出费理钟的名字。

  她伸手抹掉那行字。

  像她和费理钟的样子。

  靠得很近,却也很远。

  车辆驶入高速时,天空依然飘着鹅毛大雪, 车轮碾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冰碴声。

  傍晚的赫德罗港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连天空都透着深沉的墨色, 阴森森的又如那日她刚来时般阴冷暗沉。

  这些天,舒漾已经逐渐习惯这里的生活。

  拜周诚所赐, 她去过几家不错的中餐厅吃饭,口味与平时吃的相差无几, 却始终不是国内的味道。

  她翻看着手机相册,里边存着她在国内时拍的照片,都是些美食照, 也有在费家时拍的风景照,还有一张是费理钟的照片。

  在昏暗房间里,年轻男人抿着唇睡得很熟。

  他的唇瓣很好看,唇角有轻微上扬的弧度, 下唇比上唇厚些,叼着烟的时候抿起来更性感。

  她看得出神。

  看见拍摄日期才恍惚想起,这是几年前她去费理钟房间偷拍的照片。

  那是个乏闷又寻常的日子,正值六月仲夏,蝉鸣聒噪。

  费理钟昨夜酒醉归来,一觉睡至晌午。

  他很少醉得这样厉害。

  也很少睡得这样熟。

  房间内拉着窗帘,日光透着薄纱帘照进来,给男人脸上蒙上一层浅淡光晕。

  两道长眉隆起小眉峰,似乎在梦里也睡得不安分。

  听说,昨晚费贺章和他大吵了一架。

  舒漾没听见他们争执,只知道全家人都不敢吱声,甚至看见费理钟就避得远远的,整个费家都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气息。

  费贺章的脸色也不好看,背着手站在堂前不知在看什么。

  他那座灵璧石假山还在茶几上潺潺流着水,泡好的茶被搁置在一旁,独自沉浮着。

  有人说,那天是费理钟母亲的忌日。

  死的那天飘着雪,他的母亲就埋在雪堆里,被鬣狗啃掉了皮肉,连骨头都不剩。

  那时她不理解,为什么仲夏之时会飘雪。

  她只见过六月下冰雹,敲得窗户啪嗒响,怎么看都不像雪花。

  也不理解向来注重逝者安康的费家。

  怎么会编排这种荒唐的话诋毁费理钟的母亲。

  如今见到赫德罗港的六月,才知道原来六月也可以这样寒冷,六月的天也能如此阴沉,风如刀般刮在脸上会疼,昼短夜长到仿佛世界都颠倒。

  那日,她小心翼翼坐在他躺着的沙发旁。

  费理钟斜倚在红丝绒沙发上,头枕着手臂,在鼻梁下盖着浅淡阴影,米色衬衫上沾着酒渍,在胸前晕成浅红色,偾张的肌肉在半透明的衬衫下若隐若现。

  她闻到一股很浓郁的香味,不是酒香,是类似檀香和莲花结合的香味,热烈的清香,和他平时身上的气味不同。

  她只在一处地方闻过这种香味。

  是那座位于海岸小岛上的寺庙。

  曾经,费贺章五十岁生辰之际,带着全家人去祈福过。

  听说那座庙的签很准,尤其旺世家香火,求子求孙异常灵验。

  费贺章年迈至此,早已不是祈福的主力。

  倒是他那一堆子嗣,生育反而艰难。

  早年费贺章浪荡,生儿育女的事对他来说极为简单。

  可大伯二伯等到了生子的年纪,却频频出现问题,不是女方身体抱恙,暂时无法备孕,就是自己身体出毛病,有的还得了弱精症,不停地找医生治病。

  费贺章一向相信因果轮回。

  当寺庙那个小和尚告诉他“心诚至灵,福报将至”时,他却相信这是报应,表情变得僵硬,捧着签筒的手颤得厉害,最后还是没掷下去。

  舒漾觉得他在害怕。

  但不知道在怕什么。

  或许他早年做了太多亏心事,如今害怕被冤家追上门来,所以连掷签这种事都开始畏惧,最怕魔鬼蛇神显现在眼前。

  可费理钟为什么要去那座寺庙呢。

  他也想祈福自己未来的孩子生得健康漂亮吗?

  舒漾不知道。

  他有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了。

  她悄悄趴在沙发边缘,双手交叠枕着下巴,仔细观摩男人的脸。

  费理钟的五官与费贺章完全不同,眉眼是更为柔和的俊美,不似费贺章那种直挺刚毅的脸型,轮廓粗糙,他是恰好相反的。

  唯一能让人看出他与费贺章有些相似的地方,是他的那对长眉。

  眉峰处轻微凸起,向鼻梁蜿蜒出狭窄的触角,眉眼瞬间变得凌厉。

  舒漾一直很好奇,费理钟的母亲究竟长什么样。

  她得多好看,才能生出费理钟这张俊美的脸。

  可是费理钟从不提起他的母亲,也不让别人提起,更不允许费贺章提起。

  直至今日,舒漾都不知道费理钟母亲叫什么,什么时候去世的,为什么清明时也没有人前去祭拜。

  或许这是费理钟的伤口,不想被提及的痛处。

  舒漾很懂事地从不提这个话题,不想让他难受。

  也不知看了多久,男人忽然睁开眼。

  犀利的视线直入眼眸,在看清面前的人时,陡然变得柔和。

  “舒漾。”他的声音带着睡醒后的慵懒,还有些酒醉后的沙哑,眸光却柔软黏腻。

  他将她抱过来,牵着她的手问:“几点了?”

  她笑起来,用手指轻轻抵了抵他的下巴:“下午三点。”

  刚刚她用刮胡刀给他刮过胡子,现在下巴白净的没有一丝杂色。

  “小叔,你睡过头了。”

  她又撅起嘴,想起昨天可是说好要带她出去玩的。

  “嗯。”男人神情似乎还有些恍惚,或许是酒醉后的余韵,他的脑袋也下意识低垂着,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呼吸都带着香味,“明天去好不好?”

  那股香味钻进鼻孔,熏得她头皮发麻。

  她软着身子,红着脸点头。

  她本来就很好哄,他又是如此温柔好脾气的哄。

  她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得乱晃,从纱帘上掠过,在地上迤逦出模糊的形状,横斜竖影,衬得光更为白亮炽烈,室内的昏暗与窗外的明媚形成鲜明对比。

  在这样安静的时候,她揽着男人的脖子,嘴唇贴上他的耳畔。

  “小叔,我也没有妈妈。”

  “我们是一样的。”

  她轻轻说。

  人总是会被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吸引。

  她想,她就是这样被吸引的。

  费理钟像是被她的话挑起兴趣。

  他扭过头来直视她的脸,将她的表情一览无余:“听谁说的?”

  “他们都说昨天是你母亲的忌日……”

  舒漾小小声,别扭地吞吐出几个字,又不敢多说,生怕触及他的痛处。

  没想到他却笑意更浓,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伤感母亲的离世。

  反而像是在嘲笑,嘲笑费家人的无知。

  “你也这么觉得?”费理钟不回答,轻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她仰着脖子,迷茫中透着无辜:“难道不是吗?”

  她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

  费理钟至少还有爸爸呢。

  费理钟又笑起来,不过笑着笑着,他忽然低声:“昨晚我去庙里求了一签。”

  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回忆,似乎又带着些不屑,在望向舒漾时又睁开片清明的亮光:“求的是我和你。”

  “我?”舒漾有些不可置信。

  他似笑非笑地轻点下颌,作为回应。

  费理钟向来不相信这些佛道教义之类,没想到他竟会去求签。

  舒漾眨着晶亮的眼睛,表情是止不住的好奇:“小叔,那签上说什么?”

  那时,她心中怀着一丝别样的慰藉,觉得自己在费理钟心中是有特殊地位的。

  不然为什么他能将自己与他母亲的忌日一并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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