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_翡尼【完结+番外】(41)

  纵使五味杂陈,此刻想来却带着些疼痛的。

  像是很久以前埋在心中的伤痕,被长久的忽视而隐藏,等她回溯过往时,才发现那抹疼痛已经深入骨髓。

  这种疼痛在见到陈雪华母女时异常明显。

  浓烈到仿佛快要溢出来。

  她默默地靠过去,将肩膀缩进男人怀里,努力汲取那抹温暖。

  似乎只有听见他的心跳声,才能驱逐心中的失落感。

  “那里很冷。”费理钟沉思片刻才回答,又摸着她的脸颊,像是在把玩什么玩具,爱不释手,“不过,我觉得你会喜欢上那个地方的。”

  范郑雅也说过那地方很冷。

  舒漾仰起头,轻轻蹙眉:“为什么?”

  “因为那里很美。”

  舒漾有些茫然。

  范郑雅说那里是个不毛之地,可费理钟又说那里很美,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看着男人讳莫如深的表情,舒漾更加好奇了。

  她往他掌心蹭了蹭,又问:“小叔,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他们明明有很多选择的,比如去繁华的大都市波尔,去浪漫柔情的凡拉其,去充满异域风情的纱加,为什么非要选这里呢。

  费理钟却没直接跟她解释,目光似若虚浮,明明凝视着她,却又仿佛不在看她,而是穿透她的灵魂望向远方,意味深长地回答:“因为那里才是我的家,舒漾。”

  他眼中蕴含的情绪浓烈又凄冷,像雾里绽放的红玫瑰,妖艳诡谲。

  舒漾看不懂其中的意义,太过复杂,似烟似雾,若明若暗。

  不过她能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费理钟此刻的心情是有几分愉悦的,而这份愉悦似乎是因为,他即将带她一起回家。

  家。

  费理钟的家。

  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叔以前去过吗?”

  费理钟点头:“当然,我很小的时候就去过那里。”

  小时候。

  舒漾记得费理钟小时候经常出国。

  不过那时基本是在暑假,在舒漾被梅媞抽着手心关在琴房练琴时,费理钟总会忽然消失一两个月,听说是去国外游学,也听说是被送去训练营锻炼,也有说是去度假的。

  她不清楚,因为费理钟回国后也从不提起那些事。

  费贺章更是不愿多说,仿佛提起费理钟的名字都会脏了他的嘴。

  舒漾只记得,费理钟曾经被送去过一次国外的军事训练营。

  那是费贺章的主意,也是唯一一次在家宴上公开商谈的事,以不容置喙的态度强行定夺。

  只是每次费理钟回国后,表情都很阴沉,心情更是阴晴不定。

  他会不定时发疯,以折磨他人为乐,又做出骇人听闻的举动,把费家上下都闹得不安宁,整天提心吊胆,看见他都绕道走。

  而每到这个时候,他却又会对舒漾特别好,好说话好脾气。

  即使她哭闹,他也会极其耐心地哄,温柔宠溺的不像话。

  那段日子,对费家人来说是黑暗的。

  对舒漾来说却是甜蜜的。

  “不过那个地方……”费理钟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眯起眼,眼底带着些晦暗不明,似笑非笑,“也很危险。”

  “危险?”

  “赫德罗港是个港口城市,聚集了世界各地的人,鱼龙混杂。那边可以自由贩卖枪支弹药,也不限制毒.品交易,法律更不严谨。你走在街头,每天都能听见枪声,路上到处都是吸了大.麻的流浪汉。”

  说到这里,费理钟忽然掐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幽幽地笑:“怕了吗?”

  舒漾眨了眨眼睛,反问他:“那小叔怕吗?”

  费理钟只是垂眸凝视她,没有作答。

  舒漾也笑起来,她揽着他的脖子,笑得没心没肺:“不怕,反正有小叔保护我。”

  少女的脸颊在他脖子上磨蹭,带着些讨好意味。

  费理钟低低笑了声,松开了手。

  舒漾的手不自觉摸到他的腰上。

  她记得曾经这处的伤疤,就是在他去训练营后留下的,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留下这么深这么长一道口子,看起来就很疼。

  他在国外的经历肯定不算愉快吧。

  或许正如他所说,是危险的。

  以前他从不肯跟她说起这些事,直至今日,她才知道她是多么矫情。

  如果那几年里,他面临的不止是费家的排斥,还有很多危险,说不定随时都会丧命……她不敢继续想下去,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宁可他一辈子都不联系她。

  心中的愧疚又开始泛起涟漪。

  她轻轻仰起头,将下巴抵在他胸膛,带着些试探的意味:“小叔,之前那三年,你都呆在赫德罗港吗?”

  费理钟没有回答,只是静默地扫视她的脸,眼底暗流涌动。

  男人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中朦胧立体,像她见过的素描画,在一片空白中描绘出分明的暗影。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哑笑:“我真是个罪人。”

  他又微微闭眼,叹气:“以后这种事不会再有了,一次都不会。”

  郑重的,认真的。

  她鲜少见他流露出愧疚的表情。

  这么近距离地看见他直白的情绪,带着些隐忍的痛苦,灵魂在淤泥里疯狂挣扎陷落,舒漾却并没有感觉开心,反而倍感心疼。

  心在微微颤抖。

  愉悦又酸疼。

  原来他也没有彻底放下,原来他也会感到难过。

  心中的某处空白忽然像被填补上,盈满充实。

  少女环上他的脖子,在男人的脸颊处落下温热潮湿的吻。

  不逾矩的,不带任何目的,干净纯洁的吻。

  轻轻的吻,像镇定剂般,将男人的情绪迅速抚平。

  放在她背上的手微顿,她听见男人的鼻息变得凝重,良久,才深深叹了口气,抚在她背上的手指捻得有些用力,将她的脊椎骨都压疼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仔细打量着她,从眉眼到嘴鼻,一点点像是要刻入骨髓里般深刻地,细致地,描摹着她的五官,指腹在她下巴处缓慢摩挲,不知想起什么,眼底忽然泛起丝丝笑意:“钟先生见了你,绝对会很喜欢。”

  “钟先生是谁?”

  “是我的一个恩人,你也可以理解为长辈。”

  说起“长辈”两字时,他停顿了几秒,表情有些怪异。

  不过只是片刻,转瞬即逝。

  费理钟的表情又透着股阴冷,嗤笑着补充道:“他给过我很多帮助,是个很和蔼的老头,按年龄你得喊他一声爷爷。他只是脸长得凶,你完全不用怕他,他可不会像那老家伙一样抽你鞭子。”

  似乎只要提起费贺章,费理钟总是不悦的。

  可舒漾却觉得他像是在给她打一剂定心针,以委婉的方式安慰她。

  心中的喜悦在逐渐蔓延,很快就覆盖了原来的失落。

  这种感觉让舒漾意外地想要探索更多,于是她又问:“小叔和他很熟吗?”

  费理钟点头:“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舒漾惊讶地瞪圆眼,“难道小叔二十年前就去过赫德罗港吗?”

  他微微阖眼,意味不明:“嗯。”

  却没有多说。

  舒漾的瞳孔逐渐睁大。

  随后眼底焕发出丝丝亮光,光彩射人。

  这是她第一次听费理钟讲自己的事,从前他不肯透露半个字的过去,此刻却轻易脱口而出。

  以前即使她反复试探,他总是挑着眉,捏着她的下巴冷声威胁她:“乖,不该问的别问,对你没好处。”

  舒漾心中的欢喜快要溢出来了。

  他仿佛给她独自开了扇门,让她踏足自己的世界。

  她疯狂地想要了解更多,想要知道有关于他的所有事,想要去他去过的地方看看。

  不过她很识相地没有多问,而是乖巧地凑到他耳畔,语调软绵绵的:

  “小叔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小叔喜欢的人我也会喜欢的。”

  “钟爷爷喜欢什么样的人?”舒漾已经提前开始为见面做准备,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费理钟不为所动,看着怀里不安分的人,将她放在自己腰上乱摸的手捉住:“他就喜欢你这种不听话的。”

  “谁说的,我很乖的好嘛。”舒漾不服气地撅起嘴,心中却在想,自己最近是不是收敛得不够多,导致他对她持续产生这种不良印象。

  费理钟又笑了笑。

  眉眼是愉悦的,也是宠溺的。

  “那小叔呢,小叔喜欢听话的,还是不听话的?”

  她捏着嗓子,声音尖尖细细,又带着模糊的气音,忸怩地凑在他耳畔轻问。

  她没有说我字。

  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天气怎样般寻常。

  男人犀利的目光直视过来,与她忐忑的视线撞上。

  瞬间,心仿佛被揪起,心跳快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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