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潆一下想起来,气得牙痒痒,他那时不怀好意怀揣不轨之心,明知道她容易受惊,还故意吓唬她,讨厌烦人极了。
新的旧的记忆交织在一块儿,她思索,晏元珩在她心里是怎么从讨厌的人变成现在过分的人的。
晏元珩勾起她的小指:“阿潆,你在想什么。”
池潆嘴比脑子快说道:“想你真讨厌。”
晏元珩却不以为意,他赞同道:“对。”
“?”池潆偏过头下意识想要看他表情,可惜只能瞧见他面庞轮廓,要看清必须趴在他身上瞧。
晏元珩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的确很讨厌,我不该让阿潆一个人冒雨下山,不该跟在阿潆身后意图谋杀阿潆……”
“等一下,”池潆一把甩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不可置信,“你居然有谋杀我的心思。”
她果然不能以君子之心度阿洄之腹,她起先还以为他只是想捉弄她。
晏元珩当即黏了上去:“我错了阿潆,你现在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
池潆嘴里憋着笑,强忍着不让自己破功,仍然佯作气恼的语气:“你的行为太过分了,我需要好好想想。”
晏元珩若有所思想了片刻,在她迟迟不开口的时候道:“你想好了么?惩罚人的方式有许多,你可以骂我打我,用用匕首刀刃伤我,用藤条用鞭子抽我……”
他的话倏忽间顿住,被一个落在唇角的轻柔的吻封住了滔滔不绝的嘴。
黑暗总是会滋生出做坏事的想法,池潆拽着晏元珩的衣襟,飞快地站直身体,心想确实如此。
她心虚地说道:“你脸上有东西,我帮你拿掉了……惩罚的事就算了,我心地善良,饶过你了。”
“好,谢谢。”晏元珩语气平静地说道,池潆的笑尚来不及扬起来,唇瓣就被人叼住重重碾磨。
他舔了好几下才松开:“阿潆嘴上也有东西,我帮你擦干净了。”
池潆赶紧向前走躲开,小声嘀咕道:“得寸进尺。”
她听见晏元珩的脚步声在身后,他很快地就追上,伸手摸向她的手臂,一路向下,勾缠住她的手指。
晏元珩慢悠悠地重复道:“没错,得寸进尺。”
天愈发黑了,池潆摸向自己不自觉扬起的唇角,开始想起另一件事。
一片晦暗中,她的神色变得纠结,晏元珩透过黑暗,看见了她苦恼的表情,她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嘴唇一张一翕地在作演示,却始终没有发声。
她想向他说什么。
“阿潆先前不是好奇,我为何能提前知晓救下代王吗?”晏元珩突然道。
他转眸,在一片黑暗中,牢牢摄住她的脸庞。
池潆顿了好一会儿,方委婉道:“嗯……现在不好奇了。”
晏元珩轻快地笑了:“我知道了。”
“叮——”
系统的机械音划破岑寂的夜,池潆浑身一震,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她惊喜地看向脑子里重新焕发出光泽的系统。
系统:“任务二十……”
池潆点点头,这个任务二十就是让他们成婚的任务吧,突然这么一下上线,还真让她措不及防。
她有好多好多想要说的话,现在还没有组织好语言。
池潆耐心等着系统说完。
“二……十……”
“滋滋……滋滋……”
“……”
啪嗒一下,脑海里的系统再度黯淡了,还没来得及说完任务二十到底是什么。
池潆眨了眨迷茫的双眼,不敢相信地看了好几眼脑子里的小光点,确认它真的再度沉眠了。
池潆气急道:“它怎么说的不说完就下线,我都还没有质问它。”
第53章
“二哥, 你怎么回京这么突然?不是无召不可入京么?你不会是偷偷来的吧。”
酒楼前,萧凝玉兴冲冲地去迎接前来的车马,一见到人影就迫不及待地问候, 她看向马车上下来的淮王,心里掩不住的欢喜。
他们一个在上京一个在韶州,她还以为再见遥遥无期。
然而嘴角在下一刻僵在了唇畔, 她看见萧怀慎下车后车帘中还探出一只纤细的属于女子的手。
少女羞涩地垂下头,将手亲昵地搭在了萧怀慎的手上,对傻眼的公主屈膝福身。
萧怀慎微笑道:“我此次入京是为在万寿节上献宝, 自是经由陛下许可入京的, 你放心好了。”
他见萧凝玉直勾勾地盯着明希看,便主动向她介绍起了这位韶州知州之女, 末了又道:“此次进京,除了献宝,我还想向陛下求得我与希儿的赐婚。”
“啊?”萧凝玉的嘴微微张开。
他不是喜欢池潆吗?怎么一转眼……
他们此次见面仓促, 用过午饭后萧怀慎就提出要去宫中面见母后,萧凝玉心不在焉地与他道别。
她越想越不合理,她兄长怎么就眨眼间又爱上了这个知州之女, 其中定是有问题!
将要上马车回府时萧凝玉终于忍不住了, 让随从等候原地,自己则飞快跑向包厢。
意料之中,萧怀慎还没有走。
萧凝玉拍拍胸膛平复了一下呼吸, 还好自己来得快, 她须得问问二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爷,爹爹让我给你传达……”
萧凝玉脚步停住,小心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声响,里面的女声继续道:“他们还有三日到上京, 是要先去京郊等候王爷发令,还是控制住上京周围?”
萧怀慎不悦道:“先到京郊,会有人接应的……以后这种事不要在此处说。”
明希垂下头:“是。”
门外,萧凝玉睁大了双眼,如坠冰窖,纵是她再笨也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
他要造反。
“谁?”萧怀慎敏锐地看去。
明希慌乱地捂住了嘴,须臾,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后,气喘吁吁的萧凝玉撑在门框上喘息,她大大咧咧对他们道:“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耳坠啊,我上了马车才发现不见了,特意回来找的,那可是母后送我的呢。”
萧怀慎盯着萧凝玉的脸庞看了几息,空气在那一瞬间静默。
片刻后,他笑道:“没有,你走时我看到还在的,应是丢在路上了,你再找找。”
萧凝玉遗憾道:“好吧,多谢二哥。”
她回过头走了几步,踩在木梯上时才发觉自己双腿发软,背上冷汗浸透了中衣,她握成拳的手掌张开,手心锋利的耳坠将柔嫩的皮肤都磨红了。
一直到回了府邸,她整个人都跟失了魂一样,随从唤她进府,叫了几次她才听见。
他怎么会想造反呢……他们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这一刻萧凝玉才惊觉自己从未看透过他。
*
那日明觉寺之后,池潆最终还是回池府了,是池家人来接的,几日后宫中会举办万寿节,她必须随他们一同入宫赴宴。
若按照计划,他们本应恰好在从宣州回上京的路途中的,但意外发生了,一切仿若冥冥注定,推搡着她往既定的命运去。
池潆坐在桌前,将面前的木匣打开,里面放着厚厚一沓的信纸,最上的是一张纸笺。
是去明觉寺那日,那位年轻小师傅给的。
黄纸上用墨笔醒目地写着几行签词,她依旧看不懂,但一旁有那位老僧人的批语:
随顺本心,方能绝处逢生。
身后传来脚步声,池潆回神,将纸笺重新放回锁上木匣,桐秋从后而来,手中托着一套衣裙,笑盈盈地道:“夫人为姑娘挑的明日去宫中穿的衣裳,姑娘要不要试试看?”
桐秋看向屏风处,说道:“我来替姑娘换上吧。”
不知池潆想到了什么,她点头的动作一滞,硬生生改成了摇头,拒绝:“不用,你先出去。”
她目送桐秋远去后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花鸟屏风,有一人如在自己家那般自在地坐在那张拔步床上。
晏元珩朝她伸手:“什么衣裳,我也要看。”
池潆质问道:“你怎么直接进来了,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若不是她灵敏地听到了屏风后传来的声响,差点真就让桐秋发现了,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想当场去世。
他嘴上说着这几日都将和她分别,实际上每日总让她从侧门出去与他相见,今日更加过分,直接闯进来了。
现在这样瞒过所有人见面的样子,让池潆既紧张又有种隐秘的刺激感。
晏元珩见她不应,自己起身去拿起了那身衣裳,层叠的衣裙荡自他的手臂荡下,散开的褶子如一朵绽开的莲花。
粉绿相间的衣裙清新又不失灵动,正正好适合池潆。
晏元珩:“不如这样,我替阿潆换上?”
池潆:“……”
她将晏元珩推去外间,自己在屏风后解下了腰间的绦带。
目光落在这身衣裙时,池潆不自觉恍惚了一瞬,仿佛透过它想起了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