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潆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笑盈盈地问:“你这是要去剿匪吗?”
晏元珩故作冷静地点头:“当然。”
他特意等了一会儿,却没再听到她的话,主动道:“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的么?”
池潆想了想:“那你一路顺风?我们几月后再见。”
她在窗边伸出了自己的手掌,朝他缓缓挥了挥,然而还没等她收回手,就被晏元珩眼疾手快地捉住。
坐在对面的池夫人轻咳了两声,提醒她道:“阿潆,马车要走了。”
池潆羞赧地回了句“好”,她压低了声音,对晏元珩道:“你快放开,我要走了。”
晏元珩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池潆舒了一口气,心想还好他现在变得好说话了——
蓦地,手背上落下一个柔软的触感。
晏元珩目光黏在她的脸上,舍不得移开:“阿潆,不用等几月后,我会去宣州找你的。”
话落,他狠下心,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重新上马追上了远去的行军队伍。
池潆收回了手,指腹碰了碰阿洄方才吻过的地方,心绪始终无法平静,那份不理智的情感好像真的要将她给淹没了。
一旁的池夫人满脸复杂地看向双颊绯红的池潆,顺便回忆起了某件类似的事情,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叹息一声。
此时此刻,位于淮地的韶州。
一名妙龄女子捏着帕子,徘徊在厅堂之外,一张娇靥红润非常,不时地探头去瞧里面人的动作,又怕失了贵女风范,矜持地收回视线。
但心里总压不住那股悸动。
那可是天潢贵胄的淮王啊……
终于有声音传来,明希心都提起来了,忙整理好自己的仪态,势必要在淮王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听到爹爹的声音说:“王爷今日说的话,下官都明白……”
明知州目光一转,看到了守在外头的女子,他眉头紧锁,略带责备地说道:“你怎么在这?”
明希委屈:“我……”
萧怀慎顺着他的话往前看去,露出一个使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缓和了下气氛:“想必这位就是令嫒吧。”
明希愣愣抬头,恰好撞进他的眼里,她被那笑晃了眼,险些忘记行礼。
萧怀慎自是没有错过她眼里的爱慕之情,他向来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于是语气放柔道:“早在上京时便常听说韶州明家女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真是没有夸大。”
在听到他这句话后,明希的耳廓更红了,满脸都是倾慕之情。
萧怀慎只笑笑,同明知州客套一句后就离开了。
此处封地虽气候不宜,但关贸极为发达,经济繁荣,又离京尚远,不会随时随地被监测束缚住手脚……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个地方,更不必说这儿的知州之女还对他一见钟情。
“你放心好了,不会重蹈覆辙,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萧怀慎开口,不知是在对谁说话。
第45章
青山缭绕, 空水映日。
载着一汪春水,船舶平稳行驶在水面上,有别于上京的敦厚, 南方的景色仿佛处处都泛着温柔的水波。
池潆从未坐过船,因而十分新奇地在甲板上向外望去。
他们到码头时正巧碰到一艘将要南下的商船,又正好还有富余的位置, 他们一家就顺势搭着这船南下。
“姑娘,你是去哪儿啊?”
池潆转头,一名样貌清秀的女子正冲她笑, 一双眼弯成月牙的形状, 她上下打量池潆:“姑娘看着年纪很小的样子,应是还没成婚吧?”
池潆点头:“没有。”
女子问:“你是从哪里来的?”她有来有往地道, “我是从上京来的,我丈夫去岁死了,家中婆母逼迫, 我没办法,只好回娘家了。”
说到这,她的神色落寞, 眼中的光也黯淡下来。
池潆不懂如何安慰人, 只能道:“节哀。”
她回答:“我也从上京来的,此次是去宣州探亲。”
女子道:“那不巧了,我到宣州后还要继续走, 我家在韶州, 起码还得行个半月才能到呢。”
这女子孤身一人,遇到池潆这个同是上京来的人后仿佛找到一个宣泄口,开始向她滔滔不绝倒着苦水。
她自己介绍自己姓周,名若梅, 家中世代行商,丈夫是远房的表哥,指腹为婚,她到年纪后就背上行囊嫁到上京去了。
周若梅继承了家中的经商头脑,到上京后依旧经营着商铺,生意蒸蒸日上。丈夫家里则不同,祖上出过一个小官,她丈夫也从小读书,势要考取功名。
婆家嫌弃她一身铜臭味,丈夫逝世后更是变本加厉,对她恶语相向,周若梅没法,只好回韶州投奔娘家。
池潆听着她的控诉,时不时回应两句。
“……还好意思说我呢,要没我家的钱接济,他们家连饭都吃不上了,还读那什么破书。”周若梅说得口干舌燥的,稍稍停下缓了缓。
她问:“池妹妹,作为过来人姐姐劝你一句,你以后嫁人可不能光看男人怎样,得多打探打探他家里人。”
池潆点点头,脑子里浮现出一张人脸,觉得自己应该不必担心这个,阿洄爹死了娘又不管,按照现代的说法,全家的户口本上只有他一个人……
她蓦地一顿,连忙止住了这些可怕的想法。
她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若梅没注意到她精彩变幻的脸色,说道:“妹妹有没有心仪的男子?我身边你这个年纪的大多都订婚了。”
“没有!”
周若梅被她这副急吼吼回答的样子逗笑,乐不可支:“池妹妹口是心非哦。”
她凑了过来,故意打趣道:“他人怎么样?提亲了吗?”
池潆局促地躲过她的视线,装作很忙在看风景的样子,江上清风徐徐,将她额间的碎发吹动,眼眸里跃动的光泽比江水还动人。
周若梅见她害羞,也不去逗她了,叹息一声道:“真羡慕你,不过经此一遭,也让我明白了许多,又不是非得嫁人生子……”
“那是什么?”池潆打断了她的话。
她原本是在看四周的景色,却被一处黑点吸引去了注意力。
“什么?”周若梅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
她眯着眼细看了一会儿,脸色大变:“不好!”
自小跟着家里人行船贸易的周若梅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那处黑点是什么了,她对池潆道:“你找处地方躲着,我去找——”
话音未落,船身传来一阵巨响,池潆勉强扶住身旁的船身才没有摔倒。
只听船尾传来一阵阵的骚乱,船身猛地一沉,几十个手握砍刀的大汉扒着船舷跳了上来,而船头不远处池潆看到的那处黑点也在迅速朝此方靠近。
两面夹击,几乎无处可避。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船上顿时叫声哭声不绝,无数人惊慌蹿出,那劫船的水贼头目大嗓门地道:“撞大运了!这船上的货真够得劲!”
周若梅拽着池潆的胳膊,着急道:“来不及了,池妹妹,你会水不?”
她们处在船头,水贼还没杀过来,但估计也过不了多久了。
池潆看着下面不知道多深的水,一些不太好的落水阴影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和水犯冲,可如今事出紧急,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回头看了眼船舱,她的爹娘婢女侍卫还在那里面,他们怎么办……
周若梅往后一瞥,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绕了过来,还能隐约听见刀刃划开空气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她咬咬牙,也不顾池潆的意愿了,强拉着她的手跳入水中。
前一刻她们还在轻松闲聊,不过眨眼的时间,就沦落到跳船逃命。池潆的贴身侍卫都没来得及赶来。
安宁侍卫对着池潆的背影,大喊道:“姑娘!”
她没心思赶过去救池潆,因为有一名水贼看到了她,提着刀朝她冲来。
池潆从几丈高的船舷上一跃而下,强烈的失重感传来,还没缓过气,无数的江水就往口鼻里面灌,两相叠加,池潆眼前一片白光,濒临死亡。
这时,腰上传来一个有力的臂膀,拉着她钻出了水面。
池潆剧烈咳嗽几声,胸膛起伏,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旁边的周若梅道:“池妹妹,你别紧张,身体放轻松,我带你游到岸边去!”
她话虽这么说,声音却在发抖,池潆看到她额头磕出一个红肿,破了皮,向外冒着血丝。
池潆咬咬牙,强忍着不适:“好。”
二三月的江水还很凉,泡在里面透骨的寒冷,池潆颤抖着身躯,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克服内心本能的恐惧,学着周若梅的动作,用手滑动着水。
她的手脚逐渐被冻僵,唇色也白得吓人,好消息是不会忍不住发抖了因为浑身都僵住了,只凭着肌肉的重复动作向前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