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皇权特许, 先斩后奏。
这份制服所至之处,惯常血流成河。
连别哲赫光先前乍见之下, 都觉前所未有的压迫摄人。
便是这身威仪装束, 在无数繁杂心绪倾轧之下,谢玖眉宇并不舒展, 本想趁少女熟睡,直接将人抱上马车。
这些年孑然一身, 谢玖没料到自己会有软肋。
即便自幼装在心上的小姑娘,也只在晦暗年岁,在最无人问津处翻出来反复咀嚼,谢玖没想过未来,更没料到她会再次闯进他生命, 成为唯一变数, 和完全无法掌控的存在。
原本计划提前离京,是为远离她。
也扼杀频频失控的自己。
然而得知华阳公主骤起杀心,谢渊给出那样的答案, 谢玖觉得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小孔雀对他恨也好,怨也罢, 但必须在他视线范围。
已经解决了华阳公主,免了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无妄之灾。
但危险的种子一旦埋下,人很难再收回警惕防备。
一如姜娆曾经猜测的,九岁那样的年纪便被父舍弃,谢玖的安全感碎成齑粉,丧失信任人的能力,也不信任谢渊能护得住她。
于是江北一行,也要保持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因此才有沈翊主动去问沈禾苒要不要离京散心,如谢玖所料,沈禾苒邀请了她,但她拒绝了。
昙泗山掉落的荷包。
让谢玖笃定小孔雀必然恨他至极,绝不可能乖乖跟他走。于是夜半三更,谢玖用非正常手段将人弄到了襄平候府,谢渊那边有人去交涉,辰王府则会有“另一种”交代。
但那冗长的静默之后,谢玖没料到小孔雀会中途醒来,陡然从他怀中滚落,并反手一拽襟领,将他按压在床上。
床榻随之一陷,纱帐轻抖。
双手掐住他脖子,因满腔恼恨,姜娆用的力气不小,连敞露在外的白皙玉足都蹬在了一旁的锦被上面。
如此这般,以为自己先发制人。
结果翻滚拉扯间,男人沉默着手臂圈揽,掌心压着一扣,她便腰肢一塌,整个儿趴在他身上。
“……”
下巴磕在他胸膛,姜娆气死了。
黑暗中视物不清,但又一次证实了力量上的绝对悬殊,让她隔着夏日轻薄的罗裙,整个儿投怀送抱似的。
强有力的心跳,震动的脉搏,和着他身上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异样的酥麻感涌遍全身。
若非外头天还没亮,又或房中有整面壁镜。
那么此刻镜中倒映的,便是少女一袭月白色柔软罗裙,轻盈如水浪般覆在麒麟制服之上,莹白脚踝裸露在外,腰肢被压着贴上男人腰腹,曲线摄人心魄的婀娜丰腴。
他说跟他离京,语气冷硬得像是命令。
姜娆恨自己身子敏弱,恼羞之下继续掐着他脖子,说可以,但嘴上开始恶狠狠发泄各种“下流”之词。
什么男宠,做我的狗,唯命是从,摇尾乞怜,不介意赏你个外室的身份,让你继续做谢渊的替身云云。
却不料每说一句,身下传来的热意便更惊心骇人一分。
几乎短短几息,便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
“……”
其实是怕的。
尤其黑沉沉的纱帐中,谢玖一言不发,一声不吭。
任由她掐着脖子,听她满嘴荒唐,却不给任何回应,如一尊沉默的山岳,让人完全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唯有腰腹随压抑的呼吸,绷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攻击之势。
四下漆黑一片,那种于沉默中滋生的,随时可能爆发的侵略欲和毁伤欲,让姜娆兴奋的同时,又本能惧怕,甚至有一瞬后悔。
后悔到陡然意识到被自己按在身下的男人,乃是大启麒麟卫指挥使,是沦落敌国归来,半年不到便让北魏沦为焦土的,大启最年轻的候爷。
自己还曾亲眼见过他将活人的脑袋当鞠球拍碎。
显然谢玖刻意收敛心绪,他身上散发的气场是会令人觉得害怕的。
姜娆也不例外,怕的同时又有残留于身体上的,莫名的亲昵之感,令人觉得荒谬又无所适从。
但都已经这样了,心里憋着口气无处宣泄。
姜娆大着胆子豁出去了。
——谢怀烬,身子比你诚实多了,但它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管你浪不浪子,心在哪里,姜宁安才不稀罕。
——你也就这幅酷似谢渊的皮相,和用嘴伺候人的本事还不错了。
连续三句羞辱,明显可感男人颈脖的脉搏起伏、偾张,姜娆不自觉深吸口气。
在隐隐恐惧之下,再接再厉,说了辈子最大胆孟浪的一句,“脱了,给我……看看。”
看看什么。
腰。
腿。
或者那什么。
随便。
也是话出口后,姜娆才惊觉自己当下欲望。
生气是真,不解是真,恼恨是真。
但想被他压在身下,抱住亲吻,也是真。
还是那句话,生命中有些事情发生,本身就会成为一道刻度,人的心境是回不去的。
天授节那晚没有夫妻之实,但彼此贴在一起,做过那样亲密之事,姜娆早就下意识将他当做自己未来夫君,外加尝到了魂飞天外的极致愉悦,身子仿佛打开了某扇奇妙之门。
姜娆承认自己肤浅,又或那晚命中劫数被他解开。
她就差没说想做他谢怀烬的新娘。
还好忍住了。
不懂那个缠绵悱恻的夜,为何会是谢玖远离她的开始。
就很气啊。
自古闺中女子把名节看得比命重要,若婚前失贞便如白绫沾墨,等同将自己一辈子的清誉扔进泥沼,纵使容貌倾城、才情出众,也会成为世人眼中“不正经”的女子,若不幸被外人知晓,更连整个家族都会蒙羞。
但这般世风下,史上同样有不少贵女豢养面首、男倌、男宠什么的,她宁安郡主好歹也是个郡主,怎么就不能“浪一浪”了。
况且死过一次的人,及时行乐怎么了。
却不想话音刚落,雪嫩指节隔着衣袍,肆无忌惮要往下时,她手被谢玖捉住。
“姜宁安。”
感受贴在身上的柔软。
谢玖有那么一瞬,束手无策到恨不能掐死她算了。
无论大启、北魏,弱冠之年的儿郎皆如旭日东升,本是最血气方刚的年纪,谢玖也是一样,会幻想鲜衣怒马,将人间春色拢入怀中,和心爱的姑娘红被翻浪。
如今摆在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恶劣到底,不给任何解释,也不管她喜怒哀乐,只在一切安稳后,将她完完整整送回谢渊身边。
要么承认自己爱她,求她嫁给自己,做谢怀烬的新娘。
然后任她为所欲为。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做到她忘记谢渊为止。
可事实没有朝朝暮暮,更没有岁岁年年。
可以当她的狗,谢渊的替身,去习惯任何疼痛,反正衣冠之下,那颗心早已被她拽握于掌中。
唯独那句“没用的东西”。
谢玖自诩理智强大,北魏那么难捱,都一次次咬牙挺过来了,不至于受不了这种刺激。
事实却是。
心爱的姑娘面前。
世上真没有哪个正常男人能受得了这种刺激。
于是第一次,姜娆听到“姜宁安”这三个字,隐携了不可抑制的切齿怒意,连呼吸都要压不住了。
不是很能装吗?
生气啦。
动怒啦。
那还不赶紧将她扑到,该不会都这样了……还能忍吧?
这正常吗?
感到到身下起伏,姜娆早就不自觉绯红了脸,从掐他脖子变成了抱着他脖子,很想知道那东西究竟有多大本事,像不像那些画本里描述的那样夸张,能大战个几百回合?三天三夜屹立不倒?
到底并未真正经历过“人事”,姜娆本能羞赧之余,还觉得非常好奇又不可思议。
那么大的东西,上次握在掌心都觉得恐惧。
怎么能放得进去呢?
自己该不会被撑死吧?
窗外有风过,外头的树冠偶尔簌簌,伴清脆的鸟鸣掠过园林。
显然的,在这万籁俱寂的、整个京师都尚在沉睡的破晓时分,这方黑沉沉的床帷就如一道天然屏障,隔绝了外界一切所有,让人暂失理智,伴无数杂乱思绪飘飞,姜娆的念头无比跳跃,还觉得自己可怜,像个尝过甜头的小孩,本还想再次细细品味,结果糖果飞了,再也不给她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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