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姜娆一时间心跳极快。
赤脚下地后一把推开窗棂,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入目的东方天幕,有极为黯淡的绯色云霞若隐若现。
亭台楼榭,园林景致,远处的飞檐翘角鳞次栉比。
黑黢黢的,但能看清大致轮廓,看上去还是京中不错,可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又究竟是醒在谁的......床上?!
刚要下意识开口大喊玲珑珠玉。
姜娆忽又一惊,像只受惊的小猫般屏息凝神。
只听得不知是隔壁,还是隔壁的隔壁,传来隐隐的说话声,但太模糊了,姜娆只隐约听到了若有似无的,什么“主子”、“事毕”、“出发”一类。
想到了某种可能,姜娆先是震惊,再是他怎么敢,再再是自己无比努力才堪堪平复下去的喜怒哀乐,瞬息间尽数回涌,冲得姜娆感觉自己天灵盖都要冒出火花了。
然而不待她多想什么。
一阵静默后,隔壁有轻微的脚步声响,似正朝她所在的房间而来。
且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霎时间。
赤脚踩过冰冷的地板,少女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扑回床榻,一股脑钻进被窝时闭眼、侧身、蜷缩、并迅速调整呼吸,给自己伪装成刚醒之时的沉睡睡姿。
谢怀烬!
指节成拳,姜娆抱着被子,眼睫抖得厉害,恨不能咬牙切齿,心脏一抽一抽的难受,真想一刀捅死他,再给他大卸八块!
然而。
脚步声近在咫尺后,陷入一阵冗长的、熬人的、绝对的静寂。
静得姜娆都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会不会猜错了。
自己该不会被什么歹人挟持了,即将被暗杀灭口吧?
面朝床榻内侧蜷缩着,心跳快要蹦出嗓子眼。
就在姜娆快要熬不下去,一度想要起身、或出声的时候。
身后床榻忽然下陷了两分。
黑暗中,沉沉的呼吸,伴熟悉的松木冷香逼近。
锦被中多了只手,麒麟扳指的冰凉温度,刺得她险些没一个激灵抖起来。
隔着薄薄的软纱裙,男人先是将她一只胳膊搭在他自己肩上,另一手则在她腰上一抄。
恰也是这个瞬间,姜娆“诈尸”般一个翻滚,陡然从他怀中脱落,并自以为非常迅捷凶狠地,一把拽住男人领口并将他按倒在床上。
紧跟着欺身上去,姜娆第一次居高临下,狠狠瞪着他,双手死死掐住男人脖子:“谢怀烬,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不会再让你得逞哪怕一次!”
黑暗中。
什么都看不真切。
记忆尚且停留在昙泗山的原野,她被他禁锢在怀里。
而后谢大公子来了。
拳头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她的视线被玄色外袍遮挡覆盖,可她又不是没手没脚,不会自己掀开看吗。
此时此刻。
眸光撞在一起,室内过于黯淡。
彼此的神情皆如罩面纱,根本看得清楚真切。
被柔软的姑娘按住,谢玖有一瞬背脊僵滞,但也仅仅一瞬,便任由她按着,也任由她掐着他脖子,像只大灰狼被不自量力的小白兔按住了,谢玖都懒得挣扎,只有些讥诮地嗤了一声,大手在她腰肢一压,少女便整个儿猝不及防地趴在他胸膛。
身子的记忆,永远比理智更加敏感,也更加容易出卖自己。
“跟我离开京师,现在。”
没有任何解释,就这么简短一句,男人语气前所有未的凉薄、寡淡、酷冷、听不出半点预想中的情绪起伏。
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彼此尚不熟悉的时候。
他甚至比从前还要更加霸道强硬,根本不讲道理:“我抱你走,或者弄晕带走,你自己选。”
?
?!
怎么可以......这般厚颜无耻,理
直气壮,他以为他是谁?!
彼此无名无分,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
脑海中闪过那句——玩你未婚妻,行吗,谢邃安,你想听的不就是这个。
少女一口气快要冲出天灵盖,丰腴的胸脯起起伏伏。
谢玖。
谢怀烬。
人究竟要怎样才能死心?
要后来的姜娆来说,大概像握一只滚烫的杯盏,痛了自然会松手。可这时候,那个名叫贺兰雪姗的女人还没有出现,她在谢玖身上,还没有感受到那种足以死心的痛觉。
于是即便有过那一巴掌,那些极怒之下宣誓般地恨他,不要原谅他,可本能却觉得他似一团迷雾,始终在引诱她往更深处探索。
人说话做事,惯常都有其背后动机。
许多事情也可以有不同的解读。
好比昙泗山月夜之下,那个荷包陡然落下来,砸在她手背,姜娆的确有那么一瞬,觉得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谢玖的确就是在报复谢大公子,玩弄她,且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在顶着谢渊的身份拒绝她,刺伤她了。
可同样也是那么早的时候,她跟谢大公子尚无任何羁绊,他的“报复”逻辑根本不通。
退一万步,荷包为何要一直留着,还是从贴身的中衣里掉落下来,真不是因为......对赠送荷包之人怀有什么特殊感情,甚至明知那东西不是送给自己,也不舍得丢掉吗。
所有心绪碾到最后,姜娆只剩一种直觉,谢玖有事瞒她,更甚至瞒着所有人,无法探知这些,也撬不开那张扎人的嘴,但情绪和感受不会骗人。一如天授节那晚,他若真是浪子,大可以要了她,而非先为她请婚,又以谢大公子的身份夜闯辰王府,在被识破后用那样的方式给她愉悦,而他只在她掌中发泄。
浪子会那么隐忍克制吗。
浪子会刻意提醒姑娘说我是浪子,趁我还没有毁了你,我们结束吗。
浪子会在偷吻她眼睫时,落下滚烫泪水吗。
分明全都是骗人。
谢怀烬。
姜娆也以为自己会恨他,想恨他。
可彼时看到他伤痕累累,腕上鲜血汩汩渗透纱棉,她甚至又一次想起了那只黑猫,心里升起更多的……是怜悯,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怜悯,怜他过往,怜他心口不一,怜他曾在梦里战栗着求救,怜他眉宇总是紧绷,好似永远都处在某种戒备之下,怎么都无法放松下来,那种想要予他柔情,为他擦干身上血迹,抚平他眉宇霜雪的......对于谢大公子都没有过的奇异心绪,同时也是真的很气。
于是掐着他脖子,于黑暗中静默对峙。
姜娆强迫自己压下所有少女情思,最终只以最玩味的语气:“要我跟你走,可以......”
去哪里都无所谓。
“但从今天开始,你做姜宁安的男宠,做她的狗,对她唯命是从,她让你往东,你不可以往西,待她玩够了,玩腻了,一脚踹了你,回去跟谢渊成亲,若你愿意摇尾乞怜,她不介意赏你个外室的身份,让你继续做谢渊的替身。”
不是“浪子”,爱“玩”吗。
就他会演浪子,她姜宁安不会演吗。
就他会“玩”兄长的未婚妻,她姜宁安不可以反过来,玩死他谢怀烬吗。
跟一个能让自己心跳加速的男人,怎么都是好玩的,一如此刻被他大手压着腰肢,贴着他的身子酥酥麻麻,和心口传来的悸动。
他将她弄来这种地方......都不知道是哪里。
多半是他睡过的床,不然不会满世界都是他的气息。
而且就趴这么几息,某处又产生了巨大变化。
以为她感觉不到吗。
不就是在他下流无耻,在变相地引诱她吗。
于是任由这不知午夜还是破晓,满室的黑暗铺天盖地。
姜娆也不待他答复,直接附下去凑他耳边,“谢怀烬,你身子比你诚实多了,但光诚实有什么用,它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管你浪不浪子,心在哪里,姜宁安才不稀罕。”
“你也就这幅酷似谢渊的皮相,和用嘴伺候人的本事还不错了。”
“现在脱了,给我......看看。”
说着。
少女不安分的手,直接隔着衣袍,要去触碰。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红心]
第56章 挑衅的后果 这正常吗?
因为某些原因, 离京下江北的“钦差”已然滞后了两天。
一切安排妥当,此番将要出发,外头天还没亮,谢玖已然衣冠整肃。
他这日穿的是官袍, 上刺暗金色麒麟图腾, 肩头徽纹极为醒目,是大启任何地方官员、封疆大吏都谈之色变, 且永远不想见到的麒麟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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