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么难的话,你怎么......”
“嘿嘿,我才不上场呢,我请我表哥帮我去夺!”
“......”
正在落棋的顾琅头也未抬,啧了一声:“谁答应要帮你夺了,你不如给你表哥杀了,拿去换彩头胜算更大。”
这倒是真的。
箭术一术,看似简单,实则基础考验人的视觉、臂力、体力,对身体的操控能力和协调能力。而当靶动,人和马也动,再有竞争性质,便更考验参赛者的敏锐力、觉察力、预判力、耐心、和心理抗压能力。
如此能中靶心者,即便仅仅一支也可谓出类拔萃。
三支箭矢皆中靶心,那不要人命吗。
恰在此时,观赛席又一次爆发出阵阵喝彩,世家小姐们的香帕几乎挥成了五颜六色的绢海。
姜钰又一次奔过去看,问了礼官和裁判后奔回来耸肩摊手,“我就知道,哪有那么容易,是禁军统领贺大人,曾经的武状元嘛,倒是中了三面靶子,但也仅一支正中靶心,已是目前综合评分最高的了。”
然后小少年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却不似失望,而是在酝酿什么似的。
隐隐的,姜娆总觉得自己猜到了弟弟什么意图。
果然。
“阿姐,表哥肯定是不行了,根本指望不上,我能不能请未来姐夫帮我去夺?”
顾琅一听,果然,他还是被拉来作铺垫的?
瞬间脸都黑了。
谢渊听到此处,落子的修长指节一顿。
正想说愿意一试,但无法保证是否能成功拿下。
便听少女反对说:“好了阿钰,你既不会真正的箭术,骑马也学得马马虎虎,非要那彩头做什么?”
姜娆听懂了赛事规则,清楚那东西难度极高。
倒不是对谢大公子没有信心。
而是万一没夺下来,弟弟到底才十岁,万一届时口无遮拦,弄得大家都尴尬反而不美。
沈
禾苒也觉出姜娆的顾虑,“是啊,而且那马儿通身雪白,漂亮是漂亮,但更适合女儿家骑,不适合你这样男子气概的小少年,回头让你阿姐或申叔给你挑匹黑的、棕的......”
“我就想要嘛,阿姐,试试而已,夺不下来也没关系,但试过了才不后悔,也不费多少时间不是?”
要夺那彩头做什么。
当然是送给阿姐。
在姜钰心里,就只有她阿姐配得上那样漂亮的马。
且姜钰昨日远远地看到了,阿姐在马场学习骑马,牵马的还是未来姐夫呢。
于是再不犹豫,姜钰当即起身打了个圈,绕到条案对面,“姐夫姐夫,你说句话!”
“我知道你醒着没睡,你肯定愿意帮我的吧?”
姐夫二字,说来实在平平无奇。
但这个称呼背后代表的,却是一种无可替代的亲密关系,被联系的两个人,至少是夫妻,更可能是恩爱夫妻。
是未来可以拥在一起,日日夜夜,缠绵悱恻,翻云覆雨,共赴巫山的存在。是可以紧密相连,一生一世,绝对占有,不被分享,不容侵犯,不容他人染指半分的绝对禁区。
却也是伴随着“姐夫姐夫”四个字。
只刹那间。
满亭皆静,有一瞬死一般的沉寂。
只因姜钰找的,并非是正在落棋的谢渊,而是脸上扣了本书,手肘随意搭着,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静的谢玖。
小少年摇他胳膊,也是做足了铺垫才敢去摇。
而在隐隐错乱,且确实不熟的情况下。
姜钰辨认“未来姐夫”的方式非常简单——虎口疤痕,麒麟扳指。
这个肯定错不了。
作者有话说:姜钰心里的姐夫,从他闯祸那天开始就是谢玖,但他一直以为是谢渊,后来双生齐现他感觉哪里不对但也整不清楚,只知阿姐强吻过的,和天授节那晚抱阿姐的都是那个男人没错[狗头叼玫瑰]
第51章 盲射 他又“玩”上了是吗
话出口后, 姜钰想起初次踏入谢家那个傍晚,在演武场看到“未来姐夫”一袭素淡白衣,最是端庄文雅的衣着,长戟在手后却身形矫捷, 婉若游龙。
认定“未来姐夫”是人中龙凤, 箭术也一定非常出色。
先前太子下场,是为帮堂姐华阳公主夺那白马, 可惜并没成功, 表哥是个半罐水,姜钰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姐夫了。
此刻风过树梢, 不时有蝉鸣聒噪。
来自演武场的喧嚷声一波又一波, 书依旧扣在男人脸上。
别哲赫光和清松书墨四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盯着各自鞋尖。谢渊依旧坐在椅上, 悬腕撩袖,平静落下又一枚棋子, 顾琅也装作漫不经心,沈禾苒则呷了口茶,微微屏息凝神。
唯有姜娆轻咳了一声:“阿钰,你过来……”
见阿姐拿团扇挡脸,只露一双漂亮眼瞳和轻皱的眉, 神色略有些古怪。
左右姐夫没反应, 姜钰也不知怎么回事,便听话回去。
可他才刚迈开步子。
“若是夺下来了,有什么好处给我?”
甫一开口, 男人声线极淡,伴喉结微微震动,隔着覆在脸上的书册, 声音听起来低沉沉的,带着丝仿佛一夜没睡般疲倦的哑。
姜钰啊了声,有些意外地回头,“好处?姐夫要什么好处?”
顿了顿。
“你未来会娶我阿姐,算好处吗?”
“要不让我阿姐像上回端午游园那样,再把你按在墙上——”
“阿钰!”少女呼吸一滞,终于再也忍不住出声制止。
但也仅此而已。
沈禾苒偷偷抬眼,去觑斜对面谢渊的神色,姜娆则恨不能直接挖个坑给自己埋了算了。
其实也可以直接提醒一句,说阿钰你认错人了。
但姜娆不知弟弟辨认“姐夫”的依据是什么,更怕他万一和自己一样,是通过麒麟扳指、疤痕一类的反向证据,毕竟除去这些,兄弟二人在外形上几乎没有差别。
那么弟弟会不会口无遮拦,说出什么更加石破天惊的话来。
譬如天授节那晚她装晕,弟弟可是在场了一段时间,他会不会冒出一句“啊?我认错了吗?可那晚如何如何,不就是这个姐夫吗云云”……
那姜娆会真的很想去死一死。
到底谢大公子还在场呢,无论彼此的关系是如何走到今日,既已有了那层名分,有些面子总要维护。况且还有个表哥在场,姜娆一时间面颊灼烧,如坐针毡,早知弟弟要她来陪同观赛是这么个“观”法,打死她都不要来的。
恰也是这时,隔着那薄薄书册,无人能窥谢玖面上是何神色。
只听得他不置可否,低低嗯了声,“去排上,轮到了叫我。”
“好嘞姐夫!”
“诶姐夫,你手是不是伤了,怎么缠着纱布,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严重吗?能行吗?会不会影响发挥?阿姐你快过来看看!”
“……”
到这个地步,连沈禾苒都有点绷不住了。
虽然但是,也挺好奇那手腕怎么就缠上纱棉了。
一旁的赫光心说问题不大,骑射而已,主子闭着眼睛都玩过那群世家子。
果然。
任由小少年抱着手腕检查,男人松开对他的钳制。
随口道了句,“没那么弱。”
得了这答案,姜钰登时撒丫子奔了出去,隔得老远便朝礼官大声吆喝:“加一个加一个,我姐夫!我姐夫要参赛!”
最大的“杂音”跑出去了,亭中暂时安静下来。
安静得近乎诡异。
盯着茶盏里袅袅升腾的水雾,除去先前险些被弟弟道出口的,那个端午游园时错误的吻,姜娆脑海中更还不受控制地闪过飞鸿楼那晚,别哲说他划伤手腕放血,感受疼痛,是为了让自己舒服一些。
彼时他她还当这人有什么怪癖,后来听他浑浑噩噩地战栗,在梦中低喃着求救......
她给他手腕缠覆纱棉,问他是生病了吗。
——我有病,为了我哥,让我抱会儿。
——就这一次。他补充。
可后来哪止一次,他还不要脸地……不是,想点正经的好吗。
不自觉捧着茶盏呷了一口,凉水过喉才又冷静了些。
姜娆心说究竟什么样的“病”,才会需要划伤手腕放血?
难过昨晚他也发“病”了吗。
可是。
关她什么事。
心疼一个男人是不幸的开始,何况一个浪子!握着杯盏的指节渐渐拽紧,姜娆又一次在心下警告自己,不许再想他和有关他的任何事情。他有没有哪里受伤,是否疼痛,她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也不想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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