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光少时就跟在谢玖身边,曾听过这样的传闻——才刚被俘北魏的那年,主子年仅九岁,被丢给北魏勇士,折磨得生不如死,那些勇士们私底下扎堆,“怪不得谢铭仁那个孬种能狠得下心,原来是个会流血泪的怪物,不过那小子骨头可真硬,真他妈够种,疼狠了满地乱爬都不肯求饶,你们要想看他血瞳,得下狠手往死里揍!”
然而后来跟在谢玖身边将近六年,所谓“血瞳”赫光一次也没有真正见过。
直到这年来到大启,不在场时暂且不提,光就在场的谢家生辰宴、天授节当晚、包括此番天池湖畔,赫光就已经亲眼目睹了三次,如何不觉得胆战心惊。
那份铺天盖地的压抑之下,连姜娆都有种无端的恐惧。
觉得谢玖呼吸沉得可怕,整个人莫名阴恻恻的,一如此刻。
黑暗中。
挣扎,桎梏,拉扯。
力量和体型上的绝对悬殊,让她如同柔软的小猫抵上铜墙铁壁,所有动作都似蜉蝣撼树。
但恐惧并没有战胜气闷恼恨,“所以......什么意思......谢怀烬,不是不想负责的浪子吗,现在发什么疯?!”
“我在谢渊怀里有没有挣扎,干你什么事!”
“一句解释没有便是露水情缘,不想负责的浪子罢了,再寻常不过!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话本取材于现实,那种人渣忘掉就好。”
“在北魏,那种例子数不胜数,所以谢怀烬,你那晚那么豁得出去,是不是早就做过浪子,做过别人的裙下臣了?!”
“那我姜宁安是想坐谢渊前面还是后面,关你什么事?就算我想为他宽衣解带又哪里碍着你了?”
“不是你让我往前走吗?说至少谢渊能给我未来,那就是你不想给了,既然你不想给,我什么时候开始唤他邃安,是不是要去给他宽衣解带,甚至是不是要跟他去到床上......都关你什么事了,至少他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而你谢怀烬算个什么东西,人渣,你去做你的浪子好了!凭什么管我又有什么身份和资格管我?!”
黑暗中,身子陷入柔软锦被。
裙裾在拉扯间铺开,如水浪海藻,半边垂荡于床沿下的空中。
伴随口中的话,少女丰腴的胸脯起起伏伏。
如一朵夜色中红了眼的靡艳娇花。
然而莹白皓腕被男人单手桎梏,扣压着举过头顶,丝毫动弹不得。
双腿要乱踢乱动,也被谢玖膝盖压着一顶,占据于两腿之间。
而后。
静默。
除去彼此缠在一起的呼吸,心跳,再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不知是气昏了头,还是近日始终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发泄出来,却没等到任何预想中的回应,姜娆眼中有一瞬水雾泛潮,知道此刻的谢玖正在看她,她却看不清他眼底神色。
就这般于黑暗中静默对峙,仿佛炸毛却没得到安抚而耷拉了耳朵的兔子,姜娆渐渐有些茫然地,连急促的呼吸都平缓下来了。
“你在等什么,姜宁安。”
“等我吻你。”
“还是?”
无比轻飘飘的,低到近乎涩哑的话,伴喉结轻轻震动,从谢玖唇齿里吐出。
姜娆一怔,鸦羽般的眼睫迅速垂下。
却没掩住那一瞬被看穿心思,且猝不及防的羞恼赧然。
他怎么可以这样问她。
不合时宜,但姜娆确实联想到澜园初见那晚。
谢玖带给她的,也是此刻这种感觉。
分明浑身散发着渗透骨血的攻击性,却被压抑得极为平静,是她过去长在京中,于各式各样的世家子里,从未见过的一种气质。
彼时他靠在春夜的槐影之下,才刚拍碎一个人的脑袋,而后慢条斯理地擦拭掌中血污,并隔着夜色与她对上视线时,姜娆就知这个人不能轻易招惹,所以她小猫榻腰般,只敢躲在刺玫花丛后偷偷看他,却被他逮住了。
彼时他看她的眼神,也如此刻这般。
静。
一双眼睛沉如秋水,似破晓时分的天幕。
可是。
为什么。
分明扣压她的手臂始终战栗,甚至隐隐发抖。
可他看她的眸光,始终平静。
静到姜娆觉得......他凭什么将她气得想要掀桌之后,将她带来这个莫名奇妙的地方,将她按压在床上,用着世上最亲密的姿势,仿佛一点即燃的距离,却只是按着她,用那样冷静的目光注视她,却什么都不
做。
彼时的姜娆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等谢玖用她以为会发生的方式,最好不给她片刻喘息机会,便用他的唇舌压覆下来,像曾经谢家生辰宴,或天授节那晚,将她所有的委屈、愤怒、气恼、未完的话,全都堵回去。
想被他亲吻,拥抱。
想他哄她。
又或者,姜娆其实只是需要一个最简单的答案——
我爱你。
只要谢玖说出这三个字,她可以什么都不再计较。
可他凭什么用如此平直冷静的语气,问她在等什么。
那一瞬间,姜娆有种近乎迷茫的空,空到原本积压的所有心绪都凝聚不起来。
是啊。
你在等什么。
等他吻你吗,然后呢。
要后来的姜娆来说,她无法接受自己名义上已是谢渊的未婚妻,心却不受控制地被另一人牵引。
她接受不了“无疾而终”。
接受不了“莫名其妙”。
接受不了“捉摸不透。”
偏偏这三种感觉,都是谢玖如有实质带给她的。
她想要一个答案,能让她回到“正轨”。且姜娆自认为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九岁前被爹娘养得太好,让她即便死过一次,骨子里也尚存天真、乐观。
说来可笑,的确是赐婚圣旨都下来了,她才迟钝地察觉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想要嫁给谢渊,反而不知何时对眼前人......
所以那晚触到麒麟扳指,姜娆是欢喜雀跃的。
那种雀跃,与从前对谢渊的感觉完全不同。
让她忽然懂了,自己为何早在谢家生辰宴之前,为兄弟二人准备生辰贺礼时,就在不自觉“偏心”。中规中矩的文房四宝,如何抵得过一把镌刻“愿君”的金丝折扇,姜娆发现,原来自己那么早就开始怜惜他了。
或因他的个人经历,或因一些无法言说的细微瞬间。
因为怜惜,所以希望他能早释昔年怅惘,岁岁。
这份觉知的确太过滞后,但也确因谢玖在鎏霄台为她请愿,解除她命中劫数,后来又失控发生那样的事,姜娆以为谢玖爱她。
那么接下来就面临一个问题。
如何给谢大公子坦白情况,以及那道赐婚圣旨......
总会有办法的,姜娆就是这么乐观。
可她万万没料到,次日清晨醒来,谢玖留给她的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往前走,至少谢渊能给你未来。
姜娆不知为何,说来她其实并不了解谢玖,也从未参与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可她就是直觉谢玖爱她,那滴吻在她眼睫之上,滚落于颊边的泪水不会骗人。
所以她下意识给他找了借口,他一定有什么“苦衷”。
可是等了整整五日,什么都没有等到。
到底确定也变成不确定了。
所以才故意利用谢渊气他,不过是少女都会耍的某种手段罢了。
此时此刻。
不待她缓过心绪,谢玖依旧注视着她,眸光如淬火的刀刃,几乎要将她皮.□□穿。可那样沉甸甸的注视,她却无法像以往一样,在他身上感知到任何情绪。
只听见他说,“姜宁安,知道自己要什么吗。”
她那一连串逼问,无疑又将他推回了天授节当晚。
她问他为何深夜去找她,是不是后悔了,并不想她嫁给谢渊。
若非焚心,谢玖不需要她问出这些。
可也正因焚心,他给不了这些问题背后的答案。
“安稳的人生,还是充满变数的,无法确定的未来。”
“你那么聪明,已经猜到了答案,为何还要回头去推翻自己?”
空出来的那只大手,终是忍不住从她腰肢离开,一路往上,轻轻托着月光之下,映在他瞳中的半张小脸。
谢玖用了这辈子最凉薄的语气,“像曾经谢家书房那晚,你已经猜到我心怀恨意......也猜到后来,我因对谢邃安心存芥蒂,见不得他好,想搞破坏,嫉妒他有人喜欢,而我没有,所以仗着自己跟他生了张一模一样的脸,无耻下流地引诱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