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你觉得我轻浮也好,孟浪也罢,请给我三个月好吗,谢大公子……”
“只要三个月。”
“若三个月后,你还是不愿接受我,姜娆发誓从此消失不见,再不会……”
“好。”
话未完。
头顶忽然一声极轻的“好”,似风过耳,携着隐隐的涩。
以为自己幻听了,姜娆陡然怔住,有些不可置信地仰起脸来。
廊下阴影中,恰逢谢渊也在看她。
作者有话说:
按照文案,女儿还要后面点才会认对人,但是写到这里感觉没理由再认错了(文案狩猎摔错怀抱的情节也会有,只是剧情上可能稍有偏差/滑跪,求轻拍)
女儿的感情大概就是初恋、白月光、第一次动心、一眼万年那种。然后寄情太深,念念不忘的是“初恋”这份情绪本身,不知道大家能不能get。
没事,下章去哄9哥[红心]
第33章 他的心 被她生生撞开
“宁安。”
“可以这样唤你吗。”
乍听之下, 谢渊的声音和谢玖极为相似。
都是低磁沉静,吐字清冽,仿佛能敲到人心脏上去。
姜娆仰起脸时,恰好对上他那双漆黑凤眸, 和与谢玖别无二致的俊美脸庞。
“可以, 当然可以的谢大公子。”
比之三年前的华恩寺下,谢渊的眼神依旧温杳, 让人如沐春风, 这才是她记忆里熟悉的感觉。虽然有着三年前没有的一份浅浅审视,更藏疏离, 仿佛无论她如何努力, 都走不进他心底。
但他说“好”。
仅仅这一个“好”字。
姜娆眼睫一颤,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察觉少女似因激动, 想扑进自己怀里,又因怀抱锦盒而腾不出手, 转而脑袋往他胸膛一撞,单薄的双肩止不住抽动起来。
谢渊背脊僵住。
承载一个人的情感,是件需要负责且不可辜负之事。
世人的情感有的淡而似水,温软绵长;有的炽烈如火,燃尽方休;也有的似潭无波, 内里也难窥汹涌。
谢渊的确不大能读懂弟弟。
明明想要却固执地说不, 戳破恐伤他自尊,不戳破便只能看着他自退自伤,他不要怜悯, 满身倒刺,那他身为兄长究竟该如何做才是正确。
相比之下,谢渊能轻易读懂姜娆。
更有那么一瞬, 他的确被少女的某种情绪穿刺而过。
忍住了下意识抬到半空,想要替她擦拭泪水的手,谢渊最终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如宁安所说,三月为期。”
“我们可试试以友人的身份相处交集,了解彼此。”
“若三月之后,宁安的心意不变,谢某……愿与结缘。”
自古男女婚嫁,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多时候情爱不过是锦上添花,想娶谁嫁谁都难由自己。
就如姜娆曾经猜测的,身为谢家长子,谢渊未来总要娶妻,即便他自己无意,谢家长辈也会为之安排。
而他没理由拒绝一位暗慕自己三年,又如此勇敢炽烈的姑娘。
三个月。
若她与阿玖之间没有可能,又或即便她嫁给自己,阿玖也能忍得住无动于衷,那谢渊愿意接受和承载这份感情,并以夫君的身份给予珍视爱护。
“不过宁安……”
“宁安在。”
“我心有婉月,即便将来与你共结连理,可能也无法给到你心中对于情爱的向往,且我未必……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所追求的,也许并不在我身上。”
言下之意。
出于夫妻之道,可以给你名分,庇护,尊重。
却无法非两情相悦。
“没关系,我说过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能在被迫代人和亲之前找到归宿,且是自己喜慕了三年的郎君,全了上辈子的遗憾,姜娆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即便这只是一个机会。
“那么,时辰不早了,长辈还在等着拜寿……先不哭了,可好?”
听罢这句,姜绕这才察觉自己失态,“抱歉谢大公子,姜娆只是太高兴了才……总之,对了,这个,这是给你的生辰贺礼。”
抬手抚去眼睫泪水,少女又哭又笑地将两只锦盒塞进他手里,说其中一份是给他的,另一份则是给二公子的。
“我曾好几次将二公子错认成你,他却不计前嫌,答应帮我转交手书,让我得以于端午那晚和你见上一面……可以请谢大公子帮忙,替我将生辰贺礼转交给他吗?”
“然后祝你、也祝二公子朝朝顺意,岁岁欢愉。”
“……”
谢渊并没立刻告知姜娆,其实端午那晚他从未出现。
她从始至终见到的都并不是他。
但那些误会可以往后再解。
此刻谢渊更挂心的,是弟弟先前离开时的背影,孤湛到仿佛一折即断,担心鸿悦堂出什么事,谢渊没再多说什么,只带着姜绕一起穿过廊道,迎着这日晌午的晴光,步伐略有些焦急。
彼此并肩而行,一路上各怀心事。
想起不久前那句轻飘飘的“吻过了”,都快抵达鸿悦堂了,谢渊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宁安跟阿玖已经是朋友了,对吗?”
踩着脚下绿荫斑斑,姜娆一路神思不属,满脑子都是谢大公子竟然答应她了,明明江中画舫那晚,他拒绝她时那样的决绝而不留余地,让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无机会。
而今看来还好她没有放弃,皇天不负有心人,玄慈大师算得够准,那首签诗也一定给了她极大好运。
心下欢喜是真的,却也有种微妙的不实之感。
此刻乍听谢渊这么一问,姜娆颇有些心虚的点了点头。
心说自己跟谢玖,的确算是朋友吧。
但是有过亲吻,还抱过的那种朋友……一定不能让谢大公子知道。
握着团扇的指节微微拽紧,姜娆刚想说自己跟二公子其实也不算太熟,谢渊却比她率先开口了。
“既然已是朋友了,赠予朋友的生辰贺礼,宁安何不亲自去送?”
顿了顿,谢渊忽然转过身来面朝她,“宁安。”
忽被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姜绕下意识提着口气,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得谢渊的语气意外郑重且略显艰涩,“恕我卑劣,有件事想托付于你,同样为期三月,不知你可愿一听?”
“什、什么?”
“是关于阿玖……阿玖自幼过得不好,少时又身陷敌营,身边无一亲近之人,不知他这些年是如何挺过来的。而身为兄长的我,明知他身心皆创,不可自解,却至今拿他束手无策,更难哄他片刻欢心。”
“是谢家有负于他,致使他万念俱灰,看似与常人无异,心下却恐有求全之毁,他无法真正敞开自己,对我这个兄长也始终抗拒。”
“我想拜托宁安,若可以,能帮我治好他吗。”
“无需消他满腔余恨,但求予他喜怒哀乐,像寻常人那样会哭会笑,会嗔会恼,会因小事而牵动情绪,让他找回一点……生命力。”
“今日府上可能会发生些事,届时我未必忙得过来,与其我帮宁安转赠贺礼,不如宁安代我这个兄长,陪阿玖度一个生辰,可好?”
“算是……帮我的忙了?”
“……”
有风卷过,扬起少女裙裾蹁跹。
对上那双深杳幽遂的眸
子,姜娆有些怔怔地望着谢渊。
换个人来说这些话,姜娆必然会觉得哪里怪异。
可她能察觉到眼前人隐隐的焦虑、不安,且谢大公子珍爱弟弟、挂心弟弟这件事,她早在“双生娃娃”事件时便已知晓。
自己爱慕谢渊,又有利用他避祸之意。
替他分忧不是天经地义吗。
可自己对谢玖……其实有种隐隐的恐惧,好像只要接触到那个人,就随时会有失控的可能。
“罢了。”
觉出少女眼中讶异、迟疑,谢渊那如玉生华的面庞有一丝讪色闪过,垂下眼睫时,语气却仍是温和的:“是我失了分寸,这般冒昧而荒谬的请求,宁安不愿也……”
“我愿意的。”
压下那些还没来得及消化的心绪,不愿让谢渊难堪。
姜娆赶忙表态说自己义不容辞。
“况且三年前,若非谢大公子出手相救,宁安未必能活到今天,我口口声声说爱你,却从没为你做过什么,如今能为谢大公子分忧解困,宁安只会觉得荣幸,怎么会不愿意呢!”
话落。
对上少女那双眸光温软而清透的眼睛,谢渊越发觉得自己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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