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卧龙得雨,仙鹤冲天。”
“姑娘只需遵循本心,未来终将摆脱困境,得以与心上人鸾凤和鸣,恩爱白首。”
与之伴随的。
姜娆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谢玖率先嗤了一声。
那一声嗤笑极为突兀,不冷不热,不温不火,漫不经心,又似讥似嘲。
是个人都能感受到的不怀好意。
瞬间给姜绕还未升起的满心雀跃都笑没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刺痛 谢二哥哥
“谢谢, 谢谢大师……”
若此间并无他人,姜娆指不定得激动成什么样子。
但方才那莫名的一声嗤笑,简直太破坏氛围了。
姜娆听罢后压下不爽,先是假装不经意打量四周, 瞥见四面墙壁陈列的书籍浩渺如烟, 便随手一指:“华恩寺的藏经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可否向大师借读两本?”
崔元不知为何, 下意识瞥了眼依旧靠坐椅上的煞神, 见其眉宇沉在阴影之中,却并无不耐。
便道:“姑娘自便即可。”
姜娆当然并非一时兴起, 真想看书。
而是为了确认此间的谢玖究竟是不是真的谢玖。
她不要好像、大概、可能、应该, 而是要百分百笃定。
可事到如今。
她唯一能区分谢渊与谢玖的,只有一双手。
谢玖的左手会有麒麟扳指, 可他对着她的却是右边,想看他右手虎口处是否有狰狞疤痕, 偏偏这日谢玖穿的是广袖,又因坐着,玄色织金袖襕刚好遮住了虎口位置。
于是转身面朝书墙,姜娆与之擦身而过,随意挑了两本书取下。
而后深深吸了口气。
再往回走时, 经过那把红木交椅, 姜娆掐着时间距离假装脚下一崴,一个趔趄伴口中惊呼,手便“下意识”扶住了男人手臂。
这一扶, 她飞快扒住袖襕并往后一拉,明晰的腕骨便露了出来。
果然,确认了, 真的是谢玖!是她尴尬错吻,噩梦连连,给她嘴巴咬出血,还令她完全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洪水猛兽。
霎时间。
姜娆心跳紊乱,猛然抽手。
可手腕才刚抬起,便被男人轻飘飘一把反手捉住。
“这便是宁安郡主,与友人见面的寒暄方式?”
“……”
莹白皓腕被锢在大掌之中,猝不及防又霸道轻佻,独属于对方的体温和触感随之传递,姜娆下意识挣扎起来。
然而一个在挣扎,一个在桎梏,糙砺与柔软碰撞。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好似肌肤下生出了无形藤蔓,如毒蛇般顺着手臂流窜心口,姜娆不自觉屏住呼吸,奈何谢玖的手竟如精钢铁箍一般,分明也没怎么用力,却锢得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所谓“友人”她很快反应过来,曾经飞鸿楼那晚是她自己说的,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于是顾不得去捡掉落在地的两本书册,姜娆硬着头皮:“好、好久不见,谢二公子。”
“也没多久,几天而已。”
“是吗,对……几天而已。所以二公子你……你为何抓着我手腕不放?”
“你可假摔,扒我袖襕,我不能回敬于你?”
说话时,谢玖黑沉沉的眸光落在窗外,姜娆则盯着对面书墙,彼此都默契地避开了视线接触。
可肌肤相触之地,却都莫名地发起烫来。
姜娆抽不开手,心道这果然是个报复心极重的男人。
端午那晚荒谬一吻……不对,是她错吻于他,他却狠戾咬破她的唇,便也是在回敬她吧,还真真是睚眦必报,且他先前是在笑她吗,干什么笑她又凭什么笑她?
嘴上却端得
颇为客气:
“可是、可是我毕竟是你未来嫂子。”
“二公子如此这般……状如轻薄,不合适吧?”
话落。
无论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崔元,还是目不斜视的赫光,
都双双忍不住投来视线。
视线恰好落在二人纠缠不清的手腕之上。
少女肌肤莹白,男人大手骨骼明晰,指节修长,往来间又是转扭、又是摩挲,像粗糙的砂纸蹭过暖玉,力道不重,却足够让那片肌肤泛起薄红,像雪地里落了点胭脂。
手背青筋则隐隐浮动,顺着骨缝蜿蜒,像是要攀着那点红痕往上爬去。
至于轻薄,谢玖笑了。
不免也想起那晚她是多么肆无忌惮、又多么可恨地撞他胸膛,圈他颈脖,将柔软腰肢往他腰腹上贴。
而后一切变得荒谬。
不止。
早在谢家怀瑾院的书房,她便在“侵扰”他的领域。
以甜言蜜语和虚妄未来,只求能与谢渊拉近距离。
谢玖讨厌失控和被侵扰的感觉。
于是报复性在她腕上留下痕迹,且再次提醒:“姜宁安,你没有嫁进谢家的可能。”
这话莫名熟悉,姜娆一怔。
很快又听得男人补了一句:“我哥那晚拒绝你了,不是吗。”
那晚画舫游湖,的确是经由谢玖在其中牵线搭桥,她才得以和谢渊见上一面,所以谢玖知道她被拒绝不足为奇。
可也就这么一句,姜娆一下被戳痛了心窝。
她不肯表现出半分失落,便像只骄傲的孔雀扬起下巴,尽量扯出笑来:“那又如何,我抽到了上上签,大师说只要我顺应本心勇敢追求,就终将能得偿所愿。”
“对吗大师?”
少女说罢,求助似的看向崔元。
可不待崔元给出任何反应,谢玖牵唇一哂,又笑了:“所以一定要飞蛾扑火是吗。”
“即便被拒绝过了,也不肯死心?”
“就凭那几句可笑的签诗,就有勇气一往无前?”
听出他语气里的讥诮之意,又挣脱不开强硬桎梏,姜绕索性懒得挣了,转而气狠狠道:“你弄疼我了,就不能轻一点吗?什么叫做一定要飞蛾扑火?”
“就不能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二公子少瞧不起人了,不过是被拒绝一次,我才不会轻易放弃,况且事在人为,二公子凭什么觉得我的勇气就仅凭那几句签诗而已?”
“就算谢大公子暂不接受我的心意,就算是真的飞蛾扑火,哪怕大师现在就算出我命定与谢家无缘,我也要尽全力一试,不见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况且我死心不死心,与二公子何干?”
话落。
许是被戳到痛处,又许是人越受挫,就越受不了旁人泼下的冷水,姜娆一时竟有些难受。
而且她的手腕……该死,谢玖是疯了吗。
“疼!”
听她喊疼。
男人依旧沉着脸没有看她,却忽地大手一拽。
为那强硬的力道所致,姜娆整个儿被带得向前匍去。
这一匍,她口中发出惊呼,一只手下意识撑在了男人肩头,一条腿的膝盖则跪撞在他座下的红木交椅上,且恰好撑在了他两腿之间。
如此这般才没有直接扑进他怀里。
可姿势也很糟糕了。
佛门重地,崔元没眼看地转身离去,直接去了外间等候,赫光也自发面朝墙壁,假装自己与空气融为一体。
而后近在咫尺,四目相望。
谢玖看她的眼神不知为何,锐利得仿如淬火刀刃。
非但如此,他身上的轻浮邪肆,本该令他显得张狂,可是没有,反而一派凛凛沉穆,分明是他仰视于她,可他身上那浑然天成的睥睨之势却无端压迫摄人。
姜娆几乎不敢与他对视,且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听得他声线沉寂寂的。
“若谢渊将来遭逢变故,举家覆灭,你也能做到无怨无悔?”
遭逢变故?
举家覆灭?
彼时的姜娆哪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乍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可以诅咒自己的兄长?!你、你……”
“不错,只要谢大公子需要我,无论他身在刀山火海,我都甘愿与之相伴且无怨无悔,满意了吗?”
言罢。
少女胸口微微起伏,招架不住他眼中审视,视线本能下移,可目光掠过男人唇畔之时,却不知怎地停滞住了。
像被什么攥住,细碎的呼吸滞了半拍。
谢玖唇线分明,此刻若有似无的薄红,让她又一次想起那晚误尝之时,身上漫过的战栗痒意。
几乎瞬息之间,空气像被拉慢了流速,有什么微妙的、无法言说的东西发酵起来,丝丝缕缕,漫无边际,顺着肌肤纹理漫过指尖,缠上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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