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逢戌时吉刻, 残阳坠于西山, 暮色染透檐角,阳往阴来乾坤交泰, 正合天人相应之礼。
拜堂结束后时间尚早, 天幕闷雷滚滚,很快便有暴雨落下。好在国公府早有准备, 遣人在鸿悦堂的露天堂中支起了数张油绸雨帐, 帐幔垂落如瀑,将风雨尽数隔绝在外, 堂内红烛依旧明暖,丝竹之声片刻未歇。
唯独一点, “新郎呢?”
按礼正该是新郎持爵巡席,敬谢亲宾。可满堂红烛摇曳,无人见其踪影,只见礼官将那烫金婚书交给国公爷时,国公爷神色颇有些变幻莫测。
无他。
本该书写着长子名字的婚书上面:
嘉礼初成, 良缘遂缔。
赤绳早系, 白首永偕。
礼同掌判合二姓以嘉姻,书向鸿笺敦百年之静好。
葳蕤繁祉,鸾凤和鸣;心有缱绻, 望若初见。
谢玖,姜娆。
此证。承宣八年,九月二十八。
先前拜堂时候, 礼官为何不念新郎名字?自是若念了被新娘听见,怕是堂就拜不了了。
不消任何人解释,谢铭仁也能猜到礼官是听谁之命,奉谁之令。
与此同时,国公府外的青石大道。
遮天蔽日的雨幕垂落,以致于甲胄凝着雨珠,寒光凛冽,麒麟卫浩浩荡荡地绵延数里,拱卫着四匹金辔白马。
越发逼近谢家大门时,越发如黑云压城,溅起细密水花,金辔上的铜铃被雨水打湿,叮铃声在夜色中微显沉哑。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家的门房显然猝不及防,只见那白马绽破雨幕夜色,其后竟还缀有一辆华丽车架,车身以朱红鎏金为骨,遍覆织金蹙凤红绸,四角悬垂明艳的绯色绡纱,流苏沾雨淌过车身上贴的洒金“囍”字,晕开点点莹润之光。
隐约能瞧见车厢内铺鸳鸯戏水软垫。
与其说是马车,倒不如说是一辆“花轿”抵达并静立于雨帘之中,乍看有种说不出的诡谲缱绻。
为首的别哲跟霍旭都不说话,只于夜幕下撑伞静候。
门房们却个个心惊胆颤,心说这阵仗……该不是二公子要抢亲?毕竟二公子头先几日还曾带兵围过国公府邸。
“快快、快去禀报二位老爷跟国公爷……”
不过就算二公子要抢亲,是不是也来得太晚了些?
毕竟世子爷已经跟世子妃拜过堂了。
且二公子人呢?怎么只有他手下亲信?
…
怀瑾院。
新房内纱幔轻曳,红烛袅袅。
听到外间的玲珑和珠玉双双唤“姑爷”之时,姜娆喉间尚余酒液的灼涩。
将满腹心绪强行压下,她仓促给自己覆上红纱盖头。
怎么也没料到身后沉沉的脚步声响,随即“啊”地一声惊呼——
猝然被一道坚硬的胸膛从背后贴着身子按压、扑倒,整个人脸朝下趴在床上,陷入被里。
描金拔步床随之一震。
四下悬垂的纱幔也被带得剧烈晃动。
本就心神恍惚,姜娆显然猝不及防又始料未及,被撞得头晕眼花、心脏狂跳的同时,口中惊呼声才刚泄出,男人滚烫的躯体已伏于她身后,贴着她身子咬住她雪白颈脖。
携着戾气的齿尖咬在她颈脖最脆弱的肌肤。
外加唇舌贴覆的战栗袭来,姜娆瞬间便疼得眼中蓄泪。人还没反应过来,系于腰间的喜绦也被探入身下的大手一把扯开。
柔软的绦带不堪力道,包裹身子的嫁衣随之松散。
随即那大手在她腰间一抄,她整个人被翻了过来。
“邃安你唔——”
眼前一黑,柔软的唇被堵住,姜娆惊惶间甚至来不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男人膝盖已抵入她两腿之间,吻她的同时不忘褪下他自己身上喜袍,直到只剩下一身雪色中衣。
贴合,笼罩,覆压。
沉沉的呼吸纠缠掠夺,似疾风骤雨将
人淹没。
由于短时间内惊惧过度,姜娆心脏狂跳,在呜咽声中拼命挣扎。
然而被困在他身下方寸间动弹不得,旖旎的纱帐隔绝了满室烛光,令眼前一切模糊不清,只有无法喘息的湿吻掠夺她全部呼吸,连她喉间发出的声音也被尽数吞没。
雨声,雷声,潮湿的吻声。
伴起伏却无法推动的胸膛,和他喉间溢出的闷哼。
有那么一瞬转念,姜娆几乎笃定来人并非是谢渊。
而是另一个人。
可方才玲珑珠玉的确唤的是“姑爷”不错,鼻腔里嗅到的也的确是谢渊身上才有的沉水香。
在惊惧慌乱到近乎发抖的过程中,她下意识要去碰他的手找寻“证据”。
可惜绝对悬殊的力量之下,她所有挣扎都似蜉蝣撼树。
回应她的是珠钗落地,嫁衣滑落,……被铜墙铁壁似的次次压下,柔软墨发散乱于温香软枕,连白皙玉足都陷在锦被里无法逃脱。
反而碰触越多,越发热意翻涌。
耳边是轰隆隆的闷雷滚过。
感官似乎已认出了他,可理智又告诉她你喝酒了。
会不会是那三杯合卺酒作祟,自己才会在嗅到谢渊身上的沉水香时,还似嗅到了熟悉的松木冷香。
谢怀烬齿间的味道,气息。
连颈间震动的脉搏力道都那么相似。
可万一不是呢?
总不能从前不熟的时候错将他误认为谢渊。
大婚夜又错将谢渊误认为是他。
于是不停反抗的纠缠间,尤其雪白大腿被掌心握住,光滑的肌肤在他指间战栗,直到双腿被抵开,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恐惧感随之攀上顶峰。姜娆再也忍不住狠下心咬破他唇舌并大力别开脸道不要,“……不要,邃安,我还没准备好!我们不是……唔——”
被吻得呼吸紊乱,仅有的理智驱使她再次抬手去推他胸膛,抛开一切不谈,至少让她知道他是谁……
让她确定自己没有喝醉,感受到的一切并非错觉。
然而双手才刚伸出,便被他单手反擒收束,扣压着举过头顶。
下一秒,姜娆身子忽然猛地一颤,霎时连呼吸都停滞住了。
疼。
好疼。
撕裂般的疼。
像被一把尖锐利刃,挑开了身上最脆弱的皮肉。
也是伴随这件事的发生,姜娆忽然就失去了所有挣扎力气。
只能感受到沉沉呼吸间,有滚烫液体坠下。
一滴,两滴,砸落她雪白颈间。
似无声的爱恨,融成人类最原始之初,会从眼睛里落下的雨,“看清楚你夫君是谁,姜宁安……”
他喉间发出的声音涩哑得厉害,满身戾气也并未消解半分。
姜娆以为接下来还要承受更大的风暴。
一如此刻他掐着她下颌,迫使她在烛影绰绰的咫尺间直面于他。问她疼吗,痛吗,恨吗,这就受不住吗。
“当着本王的面吻他……这是代价。”
雪色中衣半褪未褪,可衣冠挡不住孽欲,深挺眉宇被烛光缭绕得晦暗明灭,姜娆他左眼看到艳烈的血色铺开。
也许伴随这份直面,不止身体在疼,心也开始疼了。
因明显可感他不止是生气,还很难过,难过得看她的眼神恨不能将她碾碎成泥。
可他嘴上狠戾,另一处却迟迟没有动作。
只是停在那里,停在一个无论前进或后退、都已经无法挽回的、染上彼此气息的距离。
过程有些令人眩晕的漫长。
他静默注视她的眼睛,感受她的适应,从最初的艰涩紧绷,到渐渐随呼吸放松下来,直到她变得柔软,潮湿,甚至有些懵懂地收缩地一下。
那是无比细微的“表达”。
就那么看着对方,听着外头雨声,听着彼此的呼吸,在方寸之间的黑暗中静默相望,一切感官都被放大。
如同姜娆也能感受到它的温度,轮廓,起伏的脉搏。
千言万语,千头万绪。
皆在那份细微感受与彼此静默的对望之中。
渐渐融成了另一种意味。
同样也是感受到她的变化,谢玖眸色翻涌着,极致的忍耐伴汗水一滴滴从额间坠下,“抱住你夫君。”
冷硬的命令之下,他观察她的表情。
便见他的小姑娘鼻尖通红,泪珠滑落,却听话又委委屈屈地朝他伸手,要贴上来抱住他脖子。
可那样特殊的时刻,彼此任何一个人有任何动作,紧密相连处的知觉都会被无限放大。于是他还没动,他的小姑娘倒被她自己的动作带得率先“嗯”了一声,同时柔软处也似会“呼吸”一般。
许是没料到自己口中会发出那样奇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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