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过我吧。
两辈子加起来,姜娆第一次体会到“爱他”和“不想跟他和好”这两种互为矛盾的心情,竟然会同时存在于一人身上。
他都“戏弄”过她好几次了,她反过去戏弄他一次不过分吧。
而且。
不能哭。
不许哭。
几息默然间,姜娆乖巧抱着他脖子点了点头,“那、那好吧夫君......可是我有几个要求,你必须无条件答应我才可以。”
“而且哄……哄它的时间、地点,必须由我来定。”
作者有话说:[红心]
第70章 相爱吗 你放过我吧
将她抱着放回方才的梨花木案, 谢玖曲膝蹲下身来。
检查她的小鹿靴里是否进水,好在没有,但靴面的珍珠和绒花污脏,裙裾边缘也因先前踩水而微有些濡湿。
院中已无先前嘈杂, 谢玖正打算召人让她的侍女准备套干净衣物过来, 结果才刚起身便被拽住衣袖,小孔雀仰头看他, “我还没开始说呢。”
淡淡天光下, 她丰盈的脸庞浅泛红
晕,谢玖不自觉牵了下唇, 复又曲膝蹲下来和她平视, “嗯?夫君在听。”
“......”
不要脸。
演人夫君还演上瘾了。
过去彼此交集不少,姜娆一直觉得这人的气质过于沉穆冷峻、像孤岛, 也很少在他脸上看到任何除去讥诮、冷哂之外的真实笑意,仿佛这人生来就不会笑。
可方才他眼底深处噙了柔意, 有转瞬即逝的清艳之感。姜娆心脏轻轻撞着,面上却端得高贵冷艳,“你先答应我的要求,无条件答应。否则我不会说的。”
“好。”
“夫君无条件答应。”
但不一定会绝对遵守,后半句忍了没说, 谢玖不自觉伸手去碰她脸颊, 被她一把拂开。
“第一,待会儿我先出去,你得等我离开至少半刻钟才能出去, 我们分开走,下山途中你不许再骚扰我,连眼神骚扰也不可以。”
“第二, 我弟弟他......如今身为君主,却暂无亲政之能,你为摄政王,今后我们免不了会再见面。但无论任何场合地点,你都不许像先前那样……强吻我,必须和我保持至少十米开外的距离,不许看我,不许对我动手动脚,不许再自称夫君,不许叫我阿娆,更不许用任何方式勾引我。”
“然后等我想好了哄、哄它的时间地点,就派人给你递话。”
说到最后一句,姜娆依旧盯着窗外没有看他。
男人修长的手臂撑在她身子两侧,仿佛猜到她在打什么主意,“九月二十八之前能想好吗,还是阿娆以为可用这种方式拖到你和谢渊大婚?”
姜娆:“......”
对啊。
你知道就好,嚣张的禽兽。
嘴上却甜甜软软,回过头对着他弯眸一笑,“怎么会呢,我说了会派人给你递话就一定会嘛,摄政王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吗,还是你根本不相信我,认为我也跟那些阴晴不定、反复无常、言而无信、嘴里没一句真话的人渣一样?”
忽然得知自己是“人渣”谢玖:“......”
很难形容的滋味。
世人说谎通常需要编造更多谎话去圆,谢玖却没料到自己说谎的后果,是他的小姑娘不再相信他口中真话,连带他的心思,满腔爱意......甚至他的人格,都被她打上了某种特殊烙印。
彼此四目相望,原本已消失的缕缕痛楚又一次弥散开来,这次换谢玖率先错开她视线,“你以为嫁给谢渊,我就会从此死心?还是以为这期间我会乖乖听话并离你越来越远?眼看你嫁给谢渊却什么都不做?”
“......你想做什么?若是想搞破坏,本郡主不会让——”
“□□。”
“□□好不好,做到你忘记谢渊为止。”
也做到他消弭满腔妒火、忘记心上疼痛为止。
大手抚过她背脊将她抱住,男人唇已覆在她耳边,“......况且阿娆,我们相爱。”
幼时她“提灯明夜”,才让他那贫瘠的成长之路得有一抹斑斓色彩,长大后她并非为他而来,却也赎了他半生惨淡无望,无论前因后果,“我们两情相悦。”
那是一种无论彼此隔着多少误会、心结,只要看着对方眼睛,只要存在于对方身边,就会滋生的圆满。
不懂他语气分明寂然,却为何那么笃定,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口最脆弱之处,姜娆眼眶倏地红了,“谁跟你相爱了,自作多情!”仿佛面对的不是心爱之人,而是什么洪水猛兽,怀中姑娘挣脱他的手便起身朝外奔去,临了不忘提醒,“谢怀烬,我们已经结束了。”
“你放过我吧。”
深深吸了口气,她尽量将语气放得轻松,“记住你答应的,至少得等我离开半刻钟你才可以踏出房门。”
言罢,踏出门槛。
在她看不到的身后,谢玖低垂着头,搭在膝上的手背青筋浮凸,却将所有情绪掩在了睫羽之下。
理智告诉他可以有太多手段逼她“回头”,但同样也是理智告诉他别太心急,别给她太大压力。
.
“你终于出来了阿姐!”
雨变小了些,姜娆踏出听松院院门,外头是条潮湿幽暗的竹林小巷,候在巷中的姜钰第一时间奔了过来,玲珑和珠玉也赶忙撑伞迎上。
再便是手持拂尘的魏禧,领着浩浩荡荡一大群宫人,“奴婢乃御前总管太监魏禧,拜见长公主殿下。”
从前姜蘅在位时,魏禧便以“前朝细作”的身份蛰伏于御前,后又因谢玖的授意在必要时候秘传机要、通款献谍立下从龙之功,故而宫变后留了下来。
新帝身承太祖血脉,幸得摄政王暗中扶持而光复正统,可身边至亲之人却只宁安郡主一个。
此前还在宫中时,陛下便催着礼部拟了上百个可供挑选的封号,说要封阿姐为大启长公主,诸多册封事宜也有人在陆续筹备,是以此刻一声“长公主殿下”喊得合情合理。
有魏禧带头,太监宫人们乌泱泱跪了一地,“恭请长公主殿下喜乐金安,恭迎接长公主殿下回宫。”
对此阵仗表示满意的姜钰仰着脑袋瓜看她:“嘿嘿。”
姜娆:“......”
傻弟弟。
“地上有水,大家都快起来吧。时间不早了,下山要紧。”
待宫人们陆续起身,秩序散开。魏禧躬身上前,试探着问了一句,“殿下……摄政王可在里头?”
姜钰:“是啊阿姐,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
“......”
看到穆立一旁、且正朝她见礼的别哲赫光,姜娆才后知后觉某人先前为何会说她是笨蛋。她是脑子坏掉了吗,竟然嚷嚷着自己是在里头更衣,那么大家会不会以为......
下意识的,姜娆抬手收束领口,生怕自己雪白颈脖上的红痕没遮严实而被人看见。但恰也是她抬手的瞬间,袖襕随她动作下滑,玲珑和珠玉双双注意到她莹白皓腕上多了只金碧色镯子。
若非特殊场合,姜娆向来不喜身戴首饰,她有什么首饰两丫头也再清楚不过,那么这只镯子是哪里来的?
玲珑脑袋瓜一转便有了答案,珠玉则没那么细心,只顾两眼放光地感叹好漂亮啊,“如此清透纯净的色彩,里头的点点金色还会流动,该不是传闻中极为罕见、据说价值连城的碎金融碧?!”
“可先前听月阁更衣时郡主腕上还干干净净,怎么现在......”
“好了好了。”胡乱抽回手腕,姜娆神思不属地催促下山。
“不是阿姐......阿姐你等等,别走那么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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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京师。
新帝登基的消息由相关昭书下达至全国各州府城镇。
私底下千金贵女、世家贵胄、朝廷官员、平民百姓们聚在一起,除去纷纷感叹先帝和先太子命途多舛、谴责姜蘅得位不正、可怜少帝自幼失怙失恃,议论最多的便是从前的襄平候、如今的摄政王了。
而对谢玖这个人感情最为复杂、也最不知该报何种态度的,当然是城北谢家。
谢铭仁年过半百,满身风霜,奉旨班师回朝之际便已知自己功成身退。
此前开春,陡然得到朝廷送来的北魏境内舆图、各种军机秘要,尤其手札里竟然记载了北魏赫腾氏一族的常用作战方略、调兵习性,甚至告知了仗该怎么打、有哪些突破口、可利用的军事塞点、谁谁擅长什么、谁谁弱点是什么……谢铭仁心有太多震颤、疑虑,奈何圣旨不得不遵,他就此改变了诸多作战计划,结局显而易见。
班师回朝途中,京中有位襄平候声名鹊起。再便是江北狭路相逢,谢铭仁才知所谓的‘襄平候’原来当真如自己所猜——怀瑾还活着。不仅活着,更用一本手札助他安邦定国,同时也仿佛在拍拍打他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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