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掌心朝上,上面放着几颗金瓜子。
“够么?”薛鹞问道。
百晓生双眼一亮,顿时喜笑颜开。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缓缓开口道:
“你们要寻城中的芸娘?”
卢丹桃:……
爆金币的力量简直不同凡响。
她又抬头看了一下薛鹞,虽说还是那副拽拽的模样。
但她突然间竟觉得他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爆金币的力量简直不同凡响。
卢丹桃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句。
薛鹞掠过她那抹眼神,亮晶晶的,方才那股对他的气恼似乎少了许多。
他垂下眼皮,指间摩挲着手中的金瓜子,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自是认识,她寻过我很多遍了。”百晓生的话将众人的思绪拉回。
“在什么时候呢?”卢丹桃问道。
“那芸娘啊,就是住着这城东三里巷中。”
“第一次来寻我,大概是在……”百晓生想了想,“是在一年前罢。”
“那是鬼诞后几天,她急急忙忙来问我,说她女儿生病了,问还有何处有大夫。”
“我便把方圆所有的大夫都告知她,可她还是拼命摇头说都不行。”
“我见她疯疯傻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撞了什么癔症,便把钱退了给她,打发她走了。”
“第二次呢?”严云接话。
“第二次,大概是在一个多月后,她又来寻我,问我是否知晓她女儿去哪了。”
“这我哪知晓,虽说我是百晓生,但也只是将所有人的信息收集起来罢了
。”
“那芸娘的女儿,我也只见过一两次,每次见她,身旁都是跟着一俊美男子,也不跟别人交谈,就只到那棵树下许愿。”
卢丹桃蹙了蹙眉。
不跟别人交谈?
“什么树?”未等她开口,薛鹞便先问出声。
“便是那棵树。”百晓生握着手中的折扇,往前方一指。
卢丹桃顺势望去,视线穿过人海,看向前方一棵挂满白绸的大树。
那棵树树冠极大,看起来已经有很多年历史了。
“这棵树,是当年北蛮屠城之时,用来处死百姓以达到震慑之效的。
后来薛家军把北蛮人赶跑了以后,便用来做悼念之用。”严云介绍着。
“可不是么。”百晓生点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有姑娘家与情郎到那处相会。”
“你怎知那便是她情郎?”薛鹞抱臂问道。
“怎能不知?”百晓生唰一下展开开折扇,“我平日里除了靠情报,便是靠我这双眼睛。”
他微微晃着脑袋:“这人呐,对待不同关系的人,举止都不一样。”
“如仇恨者,必防备之,如陌生者,则远离之,而爱慕者,则身躯便会靠得极其相近。”
说着他将折扇一合,指向卢丹桃方向:“就像你二位一样,二位是已订亲的吧?”
卢丹桃一愣,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又站回她身后的薛鹞。
两人的视线隔空一撞,又迅速分开。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异口同声:“不是。”
“啧。”百晓生见状,也似是见怪不怪,“少年人,都如此,都如此。”
继而,他也不看二人的表情,继续说道:“那芸娘的女儿与那俊美男子,便是如同你二人一般亲密。”
卢丹桃鼓了鼓脸,决定忽略这老头的胡言乱语。
“他们两个在那棵树相会,是什么时候?”
“便是芸娘来寻我之前的不久,大概是半个月前。”
卢丹桃奇怪,“你为什么能记得这么清楚?这都一年前的事了,你连过了多久都记得?”
百晓生一脸疑惑,“姑娘是寿州本地人不是?”
卢丹桃摇摇头:“不是。”
“那怪不得。”百晓生说道,又指向严云:“你这小兄弟是寿州人不是?”
严云摇头,但道:“我虽不是本地人,但也有听说。这鬼诞以后,每十五日便又会再次进行祭祀,便如同人间生死的头七,五七。”
卢丹桃点点头。
原来这样,那怪不得会记住。
“那第三次,芸娘是什么时候来寻的你?”
“那就是在鬼诞彻底结束,大概是八月十五以后。”
“那日是中秋后一日,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呐。”
“我见月色明亮,便将收摊的时间往后延了一下,拖到实在不行了,才往家里去,吃我婆娘做的饼子,谁知!”百晓生那双耷拉着的眼睛突然一睁。
惊得卢丹桃下意识又往薛鹞身边靠了靠。
薛鹞被她梳得精细的发髻扫得脸颊生痒,他往后侧了侧眼,却不经意弄掉她头上戴的那朵小簪花。
卢丹桃毫无察觉,追问:“然后呢?”
百晓生说:“结果呐,我瞅见那棵树下,有一个头发披散的女人在那处不知在扒拉什么。”
“我便壮着胆子走近一看,那女人回过头来,我瞧见她面容,方知那人竟是芸娘。”
“她一见了我,便疯了一般跑过来,紧紧拽着我的衣裳,不断在喃喃着问——”
“我女儿呢?”
“鬼把她带到何处了?”
“她就只反复问这两句?”严云问道。
“是……不对。”百晓生突然顿住,仿佛在努力回忆,“还有两句,她好像说……”
“不能,不能去。”
“娘不准去。”
百晓生边回忆边磕磕巴巴地重复着。
卢丹桃闻言一怔。
这两句,正是芸娘在地底时反复对她念叨的话。
难道,那时候芸娘就已经疯成现在的模样了?
“那……那你刚才说你见过那个俊美男子,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么?”
这个问题让百晓生顿时来了精神。
“这个我自然记得。”
“那人肤白胜雪,一双潋滟桃花眼,唇角常含笑意,俊美得不像凡间之人,也不想是天外飞仙,反倒有一股鬼气。”
“正是你们小姑娘当下最喜欢的模样。”百晓生握着扇子摇了摇,忽地定定指向卢丹桃。
卢丹桃蹙了蹙眉,下意识反驳道:“我才不喜欢这样子的。”
“哦?”她这话倒勾起了百晓生的好奇,“那姑娘喜欢什么样的?”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卢丹桃下意识往后悄悄瞥了一眼。
喧闹的街头,流转的灯火下,薛鹞精致的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愈发分明。
他神色如常,正遥望着那棵大树出神,在她视线投过去的瞬间。
他似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眼睫微动,视线懒懒地、带着一丝询问地瞥了过来。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卢丹桃却像是被那淡淡的一瞥烫到了一般,迅速收回了目光。
她脑海突然闪过薛鹞在地底时看着她的眼睛。
淡淡地,又很是专注的。
仿佛将她深深看进眼底。
心跳莫名变得快速。
“就……”
她用指头随手指了一下,“就那样的。”
卢丹桃抬头,看清指向的人是谁后,咬了咬唇,偷偷看了薛鹞一眼。
见他正抱着手臂,还是那副目视大树,好像根本不感兴趣的样子。
她鼓了鼓腮,重复了一遍:
“就阿严这样的。”
“有才华,说话又好听,不会冷着脸,不会玩消失,也不用我开口就会主动陪我去哪个地方。”
严云:……?
他承认他确实是有才华,但这真的是他吗?
薛鹞嘴唇几不可察地扯了扯。
并不打算就这个无聊的话题继续掰扯下去。
“你如何记得清那男子的容貌?已是过去那么久了。”他出声问道。
“自然是我方才还遥遥见到了他。”百晓生摇头晃脑着。
三人同时双眼一眯。
原本被卢丹桃语出惊人震到的严云猛扎起来,“你在何处见到的人?”
百晓生用折扇遥遥一指,“他与一年轻的女子,自人群中穿过,绕进了那片巷道之内。”
卢丹桃顺势望去,只见那处只有几盏灯笼高挂,人影稀少。
看上去就很危险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扭头,打算问薛鹞要不要过去看看。
谁知她话还没出口,薛鹞就动了。
他朝前迈了两步,见她还未跟上,又回过头来:
“不是要走?”
第46章 你乱动什么 他的声音自她唇边响起……
“这小姑娘都未曾开口, 小公子这是急着往哪儿去?”百晓生语气调侃着,“你可知那片巷道是通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