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鹞垂下眼眸,再次瞥向身侧的少女。
她的小脸苍白,紧绷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心那颗红痣鲜艳如同血粒。
……罢了。
薛鹞终究没有再动作,任由她紧紧牵着自己的手指。
只默默将视线转移,投向几步开外的阿严——
阿严提着一个灯笼,站在距离他们五六步开外。
石室内的空气虽有流动,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奇怪气息,但终究不算通畅。
灯笼之中的火苗并不旺盛,只能驱散周遭一小片的黑暗。
连阿严的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都未能照得齐全。
他一半脸映在烛光下,另一半脸隐在黑暗中。
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扭曲摇晃的长长影子。
左
手稳稳地提着灯笼,右手则朝着卢丹桃二人的方向轻轻招动着,
“二位,快过来啊。”
第38章 心跳 有我在,摔不到你
看到眼前这一幕。
卢丹桃直接呼吸骤停。
她真的觉得她要昏过去了。
薛鹞清晰地感受到握住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越发冰冷, 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他朝卢丹桃瞥了一眼,见她整个人呆呆的,一整个被吓傻了的模样。
他蹙了蹙眉, 反手攥紧她的手,将她挡在身后, 牵着她走上前去。
卢丹桃整个人呈现石化状态, 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着本能,任由薛鹞牵着。
一边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心跳。
冷静,桃子。
这不是恐怖小说。
冷静。
“卢姑娘。”
卢丹桃猛地抬头, 只见阿严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 是怎么了?”
“她只是胆小。”薛鹞淡淡说道。
严云毫不意外地笑了笑,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莫说卢姑娘一个小姑娘家,便是我,初初进来此处时, 也被吓得不行。”
卢丹桃听在耳中, 又觉得阿严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假。
她从薛鹞背后探出眼,警惕地望去。
阿严手中的灯笼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着。
昏黄的光晕扫过四周, 照亮他们三人周遭的方寸之地,
尽管被照亮的范围不多, 但卢丹桃还是能一下感受到, 这间石室的异常宽阔与空寂。
这个石室,与其叫石室,倒不如称为“空间。”
这已经不是一个室的范畴了。
阿严似乎对他们的反应并不在意,提着灯笼,转身率先走在前面, 步伐不疾不徐。
卢丹桃的目光定在他手中那盏不断轻微摇晃的灯笼上,那点昏黄的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她的心也像被那根提竿悬着似的,七上八下,找不到一个安稳的落处。
忽而。
一个直立的人影毫无征兆地闪进了她的视线中。
卢丹桃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猛地往薛鹞身侧一缩。
薛鹞及时将她往身后一拉,侧眼扫了过去。
阿严笑着:“卢姑娘不用怕。”
他将灯笼往那“人”跟前一照,“这是假的。”
“是雕像。”
雕像?
卢丹桃缓过神来,环顾四周。
这一仔细看,才知道,他们此刻正行走的这条路的两侧,居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雕像。
卢丹桃觉得,这些玩意不应该叫雕像。
应该叫假人。
只有这两个字,才能准确表达出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诡异感。
萤光之下,每个雕像都栩栩如生。
所有的动作,姿态,都与正常人极像。
虽然她并没触碰到,也不知道这是具体什么材质制作成。
但哪怕她就这样远远瞧上一眼,也能看出无论是需要的原料,还是耗费的时间,亦或是…用来参考的模特。
其背后所付出的代价,估计都是难以想象的巨大。
这样大的工作室。
卢丹桃再次认真地打量这个地方。
如果她是没穿越之前在艺术展上看到,她也许会高呼一句我去艺术大佬。
但在这里,在这个地底,藏着这样一个这样的空间,卢丹桃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不怕假人。
她只是对制造出这一切的未知的背后之人背后之事,感觉万分的不安。
这里的一切,跟那些怪人有没有关系?
又跟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却处处透着诡异的“阿严”,有什么关系?
卢丹桃收回打量雕像的视线。
再次将目光投向走在斜前方的阿严。
只见他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表情,走起路来也不急不慢,根本没有半点着急离开这里的样子。
反倒像个观光客,整个人悠闲自得。
而且,自从进来这里,他也不太和他们两个交谈。
整个人像是快要完成什么任务一样,浑身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和期待。
卢丹桃顺着阿严灯笼指引的方向,看向道路的尽头。
那里,隐约可见有左中右三个的出口,
无论哪一个,都是昏暗无比。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阿严,他究竟想把他们带到哪去?
忽然。
她一直被薛鹞握着的手指,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卢丹桃下意识回头。
立马就被薛鹞拉着放慢脚步,与前方的阿严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不能再往前走了。”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停下来,稍后我带你离开。”
卢丹桃闻言,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来路。
石门已经关上了。
而且在里面,也没有外面那两个守门童子。
怎么离开?
“凭风。”
薛鹞似乎预料到她所想,轻声说。
风?
卢丹桃先是一愣,然后往周围嗅了嗅。
一抹很是稀薄,但始终存在,源源不断的凉风,从前方吹来过来。
虽然微小,但清凉,能冲散那股让她感到不安的味道。
是的。
风。
薛鹞目光扫过前方最右边的那个出口。
风就是从那来的。
薛家军征战北漠,经常会遇过在荒漠中迷失的事,荒漠无树,无水,最多的除了沙石以外,便是风。
为了避免发生强烈祸事。
薛家军特别钻研了利用风来辨别方向的方法。
在这地底,如将风向之法稍加变化,便可为他所用。
他与卢丹桃坠入河中时,为清早。
河床不大,他二人醒来时,应是当天。
正如卢丹桃所言,她所见小树的树影倾斜方向是他的方向。
即是,卢丹桃所面向为东。
他二人从房子东南方而来,则为树的西北方。
寿州地处西北,时值夏日,盛行的是东南风。
按照阿严方才带着他们七拐八绕的路径,结合他心中默记的步数和转向。
薛鹞推断,他们目前所面朝的大致方向,应为东。
靖国公府未出事前,他虽无法奔赴边境,但也要熟知西北边境舆图。
这是薛家子弟的必修课。
小猫山位于寿州城西北方,整座山呈南低北高的走势。
没有山峰遮挡,夏日强劲的东南风,或许能通过某些缝隙孔洞,直接灌入这地底深处。
那么,三个出口中。
唯有右边那个,是真正的出口。
他只需带着卢丹桃从那个通道离开,便可脱离此处。
但首先,他们不能顺着阿严的脚步走。
“怕高么?”薛鹞问道。
卢丹桃摇摇头。
“好。”薛鹞微微颔首。
松开了牵着她的手,指向旁边一处未完成的石像。
“你爬上去,躲好,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他方才早已仔细观察过,这石像造型提供了天然的踮脚处,可攀爬。
像身宽大,顶部平坦,若是爬上顶部蜷缩起来,藏一个卢丹桃是没问题的。
卢丹桃一怔。
薛鹞这么一说,她才注意到这旁边还有个大石像。
她缓缓看向石像,又缓缓转了过来:“那你呢?”
卢丹桃轻声问道。
“我去引开他。”
卢丹桃皱紧眉头。
说实话,她很讨厌这句话,无论是电视剧还是小说。
感觉好像只要这一句话出来,后面的剧情都会自动化走be流程。
她张了张嘴:“你……”
薛鹞见她神情,以为她又是害怕自己就此将她丢下不管,
压低声音说道:“放心,我会回来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