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丹桃心里有点不上不下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在她心头转来转去。
不行。
卢丹桃咬咬唇。
她实在害怕这种黑黢黢看不清东西的状态。
她伸手用力揉揉眼睛,尽力让它快速适应周遭的昏暗。
揉三四遍后,虽然视线依然模糊,但起码能看清东西。
卢丹桃抬起头,目光流转,掠过顶上的萤石,四周的柜子木架。
最后移到似乎正在翻找灯笼的阿严身上。
只见他走姿缓慢,翻找间透露着一股悠闲。
萤光微弱,却依然将他的高大的身影射在柜子上。
就在此时,阿严的身影因翻找的动作,微微侧转,他被投射出在木柜上的高大影子,也随之晃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一
个被她忽略的细节,在她脑中飞快划过。
卢丹桃的目光猛地凝固,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僵在原地。
好几个呼吸后,她才一步一步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
不料。
才退了几步,后背就猛地撞上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物体,,卢丹桃惊得往旁边一跳。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及时地伸了过来,精准地抓住了她手臂。
紧接着,一个几乎只是气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躲什么?”
是薛鹞!
卢丹桃双眼瞪得大大的,眼中惊恐未消,她死命捂住嘴巴,双指指着前方严云的方向。
薛鹞眸光一凛,快速朝她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双淡漠的凤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
他伸出手,一把将卢丹桃搂在怀里,带着她闪到一处隐蔽的角落。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靠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卢丹桃贴在薛鹞身边,听着他的心跳声,压低了声音,用气音急促地说道:
“他有问题。”
薛鹞垂下眼眸,看向身侧的少女。
她小脸紧绷,杏眸中带着恐惧,捏住他衣袖的手似乎还能隐约察觉到颤抖。
他轻声开口,带着一种让人稍稍安定的味道:“他哪里有奇怪?”
卢丹桃闻言,下意识地歪过头看向薛鹞。
经过这一小段时间的缓冲,她的眼睛已经能隐约看清很多东西。
就比如她现在,就能隐约看清楚薛鹞那双正看着他的眼睛。
“哪里有问题?”薛鹞又问道。
他的声音似乎比方才又低沉柔和了些许。
卢丹桃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才明明还很讨厌薛鹞。
觉得他整天也不知道在生气什么,走起路那马尾晃啊晃,就像一头拽得不行的野马。
可当这个王八蛋一到她面前,用这种压低了的声音耐心问她时,她就又有点忍不住想跟他全说出来。
她悄悄声,凑近薛鹞的耳边,说道:“我怀疑他,不是阿严。”
其实这个猜测,她早就有了。
就在进来甬道之前,在往那守门童子扔物件之时。
薛鹞眼中暗光浮动,目光扫过她紧绷着的小脸,轻声问道:“你从哪看出来的?”
卢丹桃攥紧了他的衣袖,心里还砰砰直跳。
“他前言不搭后语。”
一开始,她也相信阿严就是龙傲天。
因为他说的话不管是从原著分析文层面,还是逻辑层面都没有毛病。
就连捆住他的铁链都没有问题。
那确实是正常人没有办法挣脱的束缚。
然而,随着他们在甬道中前行,他后来所说的那些话,完全就是前言不搭后语。
一开始他说,自己未见天日,不知道在这待了多久。
但当她问起距离出口还有多久的时候,他又说——
“我觉得,马上就到了。”
当时她觉得很奇怪,问他说:“可不是要听到水流声才能找到吗?”
而阿严却回答:“此处的水流声并非持续不断,也并非每日都能听到。”
“那水流声极为奇特,似乎只在每日特定的时刻才会出现。”
卢丹桃贴近薛鹞,轻声:“既然未见天日,又怎么知道是每日特定时刻。”
“如果他在第一次听到水流声的时候,就以这个为刻点,那他在回答你问题的时候,就应该说大概有几天。”
“嗯。”薛鹞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表示认同,“确实如此。”
“再者。”卢丹桃咽了咽口水。
许是薛鹞的手臂体温有点高,又或者她把这些话说出来了,并且还有一个薛鹞和她共同分析承担。
她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再者?”薛鹞重复。
“再者,他言行不一致。”卢丹桃开口道,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些。
“据他所说,他是到了石室以后,因为碰了那张图纸,所以被机关砸晕,被挂在了石壁上面。”
“那按理来说,他并不认识路。”
卢丹桃用空出来的手捂了捂自己的下巴,“对,他是说过,他听了水流声,可当时有水流声吗?”
就算有听声辨位的能力,那也要先有声音吧?
可当时他唰唰唰就带着他们两,走到这个石壁前面来了。
“他早就知道了这条路。”
“他是故意带我们过来的。”
“嗯。”薛鹞应声,侧过脸看向她比先前要松乏的表情,“还有么?”
“第三……”
卢丹桃抬起眼,直直盯着薛鹞,萤石散发出的光映在她眼中,像是闪烁的星星。
“第三就是,他在演,在演另一个人。”她皱了皱鼻子:“而且演技很差。”
按照分析文里说的,这个龙傲天非常与众不同。
别的小说中的龙傲天霸道,张狂,嘴角一歪龙王归位。
但这本小说并不是这样。
他可以称得上是小说界的一股清流。
这个男主,性情温和,与人为善,知恩图报,是少之又少能让部下安度晚年的非典型龙傲天。
但她跟这个阿严短暂的相处后,卢丹桃敏锐地感觉到…
他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他说话时措辞礼貌,动作看似彬彬有礼,笑容也常常挂在脸上。
但所有这些组合在一起,给她的整体感觉就是两个字——
违和。
卢丹桃找不到一个形容词来表达当时的感觉。
硬要打个比方的话。
就是让她想起她刚上大学时,在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个男人。
那时车上有个男人,车里人多,他就站在她旁边。
长得非常文质彬彬,穿着一身商务西装,耳朵里带着蓝牙耳机,一路上侃侃而谈,聊着各种她听不懂的商业名词。
可不知为何,卢丹桃就是觉得他整个人都很浮,很假,那些侃侃而谈流于表面,像是在背诵台词。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到身侧的背包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动。
她低下头一看,赫然发现那个男人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伸进了她的包包里。
阿严给她的违和感,就与当时公交车上的那人一模一样。
像是一种精心包装下的不协调,一种刻意模仿却不得其神的别扭。
再加上刚刚,在这昏暗的石室中,她更加仔细地观察了阿严的行为。
那个说这里太黑,要去拿灯笼的他。
不论是走姿,还是取物。
“阿严处着这个石室之中,就完全跟回家了一样。”卢丹桃最后总结道,语气笃定。
lie to me和读心神探里都说了。
人的行为和他的心理是极其相关的。
一个意外掉到地底的人,一个误打误撞进来石室,又误碰机关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行为逻辑?
所以。
他不是严云。
不是原著的龙傲天男主。
那这个人是谁?
“卢姑娘,你们在聊什么呢,如此开心?”阿严那温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前方不远处响起。
紧接着。
“噗”一声轻响,一团昏黄的光晕骤然亮起。
卢丹桃身体一僵。
下意识紧紧抓住薛鹞的衣袖。
但又觉得不够放心,手直直向下摸索,掠过薛鹞小臂,滑到他手掌之中。
然后,不管不顾地、紧紧地牵住了他的几根手指。
薛鹞整个人一怔。
少女手掌触感细腻,掌心似乎还沁出的冰凉的薄汗。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握住他手指的小手似乎察觉到他的后退,用力的捏住,不肯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