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能是在平威坊附近。”
卢丹桃听得有些头晕。
京都坊市众多,名称拗口,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她抓住了关键词:“平威坊?那里有什么特别显眼的建筑吗?地标之类的?”
阿宝挠头:“平威坊那地方,挺特别的,它临着仙河分支,但坊内大半地界,其实就只属于一座府邸……”
卢丹桃眨眨眼:“什么府邸?”
阿宝语气有些复杂:“就是靖国公府。”
卢丹桃眼睫一抖。
靖国公府。
薛鹞的家?
·
与此同时。
地下深处,某处隐匿的夹层。
薛鹞盘膝坐在一道横梁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里,背脊紧贴冰冷的石壁。
他凤眸微垂,视线环
顾四周,周围皆为雕梁画栋,活脱脱一个地下宫殿。
从他所在的这一层游廊往下,还有两层深邃的空间。
此刻,下方那层的主道上,正有数支小队在无声地巡逻。
他们身姿板正,并列行走,犹如傀儡人偶,正在眼中楼道,一寸一寸翻查。
部下黄福紧挨着他潜伏,无声地啐了一口:“真是邪门,我潜伏鹰扬卫许久,怎么未听得这地库中还有傀儡人看守。”
薛鹞的目光从那些傀儡人身上收回,眼底一片冰封的冷厉。
他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应:“莫说是你,连陈敏都不知,突然会巡逻。”
看来,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又或者——
薛鹞凤眸微垂,从怀中掏出珍藏着的小泥人,指尖摩挲着。
又或者…是那假皇帝的所谓系统,本身就有监视的作用。
黄福皱紧眉头,正要追问陈敏之事,却又瞥见薛鹞手中不知何时翻出的小泥人。
那是一个捏得有些笨拙粗糙的小泥人,依稀能看出是个仙童模样,眉心一点朱红,显得格外醒目。
他凑近些,用气音好奇道:“这是小公子求来的小仙童?”
薛鹞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手指微微蜷缩,将小泥人收回掌心。
耳根在黑暗中悄悄漫开一丝热意,面上却依旧冷峻。
他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是寿州城中一位法力高深的女仙。我在寿州,便是得她所救。”
黄福无声地“嚯”了一下,顿时来了精神,忙问:“如此灵验?不知仙居何处?法号为何?待此间事了,属下也去诚心拜拜,求个平安。”
薛鹞垂下眼眸,望着掌心的小泥人,指腹轻点小泥人粗微鼓的脸蛋,嘴角微微勾起:“女仙法号为:桃子大王。”
黄福:……???
他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满脸难言地看向那小泥人。
这道法高深的女仙,法号竟如此奇怪?
作者有话说:不用拜神了,桃子大王马上从天而降[加油]
第101章 进地库 门关上了
薛鹞见他迟迟不吭声, 抬眼看他。
那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询问,明明白白写着:怎么了?
黄福一哽, 犹豫着,字斟句酌:“我是在暗叹, 女仙法号, 着实精妙绝伦。”
“我也觉得,”薛鹞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些,“很是精妙。”
他复又垂下眼,指尖一遍遍轻点着泥人那圆鼓的脸蛋, “只是……在此处耽搁了这些时辰。待我出去后,只怕她要气恼得不愿接受我的供奉了。”
黄福:……?
他家小公子在说什么鬼东西?
黄福面带疑惑, 偏头望去——
地库幽深,只有影影绰绰的烛火,本就不甚光亮。
他们又藏匿于暗处,他实在无法看清薛鹞的神情。
但仅仅是从那低沉和缓的语气中, 他也能听出了些许别样的东西——
那似乎是无奈, 却又浸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温柔。
薛鹞察觉到黄福的观察,回望他, 随后问:“阿福, 你可成婚了?”
黄福表情一僵:“还未曾。”
薛鹞重新垂下眼帘, 他沉默了片刻, 才轻声说道:“我…我也许快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待此间事了,待我与你们一同去祭拜完薛家旧部,我便要成婚了。”
黄福眼睛瞪得贼大:“是哪家的姑娘?”
薛鹞却摇了摇头,嘴角抿起一点克制的弧度:“待事成后, 便介绍给你们认识。”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那抿起的唇角动了动,忍着耳尖微微发热,又低声问了一句:“你可知…若是想哄小姑娘开心,该送何物为好?”
黄福:“……”
他默然片刻,嘴角无声地抽搐了一下,再次强调:“公子,我未曾与姑娘相看过。”
薛鹞似乎怔了怔,随即点点头,蓦地又极轻地笑了一声:“是了,我竟是忘了。”
黄福:……
他闭了闭眼,实在不想继续这般无聊的话题。
与薛鹞谈话间,他极其不自在,就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撒在了他脸上似的。
黄福清了清嗓子,正欲张口,将谈话拉回先前关于陈敏的正事——
却不料。
嘭——!!!
一声沉闷至极、却又撼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四周炸开!
黄福瞬间绷紧全身肌肉,霍然抬眼,警惕地望向四周:“这是…有人在锤击?”
薛鹞闻声抬头,一直摩挲着掌心泥人的手指蓦然停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视线,望向那巨响传来的上方,屏息凝神,感受巨响的来源。
几息之后,他缓缓摇头,“不是捶打声响。”
“声音虽像,”他继续道,“但我们来时,入口为宫门外,京中四周为仙河,京中水道纵横,当年官渠管道早已铺设严密。若在此出大力锤击,牵动水脉地基,顷刻间便是覆水难收之局,没人会如此蠢笨。”
黄福蹙紧眉头:“那……这声音是?”
薛鹞仍是摇头,目光却已转向地库最高处,那悬于穹顶之下、正在幽暗中缓缓转动的一具巨大而奇异的机括。
“不知道。”他说道,视线凝在那不断转动的阴影上,嘴角慢慢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语气带着讥讽:“但,等那位神到了,便知了。”
·
乌云蔽月。
平威坊某个小巷内。
卢丹桃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对面的靖国公府偷偷看去,“这平威坊,怎么冷清成这个鬼样子。”
阿宝从她身后阴影里挤出来,也学着她的样子探头望,声音压得更低:“卢姑娘不知道了,京都人人都晓得,这里有引路鱼出没啊,谁敢来?”
卢丹桃一怔,是了。
她记得那个元十三在船上的时候也出说过——
靖国公府的血,流进了河里,河里的鱼喝了血,变成了引路鱼。
原来,百姓们就是在这见到的引路鱼吗?
“就算没有引路鱼,”阿宝的声音沉了沉,“这地方平时也不会有人来的。靖国公府当年…血水都漫出来了。鹰扬卫,太不是东西了!”
他啐了一口,尽管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人靖国公府至于去叛国?太子都是他家的……”
“嘘。”
躲在卢丹桃右边的花巩出声,“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三人同时屏息,凝神望去。
只见那厚重的大门,竟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缝隙扩大,一群衣着看似普通、但细看用料与剪裁皆非凡品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出。
紧随其后的,则是几名鹰扬卫。
卢丹桃眯起眼,瞧着这些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的样子,不像是抓获,反倒像护送。
她将声音压得极低,“都有鹰扬卫了,我敢保证,地库入口肯定是在阿鹞家里面。”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些正登上马车的人群,脑筋飞快转动,“就是,里面有鹰扬卫,我们得想想,怎么绕过他们,溜进去找到那个入口。”
花巩轻轻点头,“嗯,不能硬闯。或许试试寻机从高处翻入,探查一番。”
阿宝:……
他脸上露出一种极度复杂、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看一脸果决的卢丹桃,又看看冷静分析的花巩。
忍了又忍,还是犹豫着小声开口:“姑娘,掌柜…你们是打算,进到这国公府里头去找?”
卢丹桃和花巩同时转头,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嗯!”
“可…”
阿宝嘴角抽了抽,伸出手指,朝着巷子外、靖国公府的方向,从左到右,缓慢而沉重地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这一整条长街往下,全都是靖国公府当年的地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