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若能找到其余人最好…若不能,那…便远走高飞,隐姓埋名,绝不能再落入元家和…手中。”
“不行!”张老弟摇头,声音哽咽,“当初若非王大哥的照应,我早已被折磨至死。要
逃一起逃。”
沈郎眼眸微压,沉声:“一起。我们既同出魔窟,便要同生共死。”
门外,卢丹桃几乎将整个耳朵贴在了门板上,里面的对话断断续续,却足够她听清关键。
她朝身后的花巩迅速打了个手势,示意伙计们再靠近些,将柴房围得更严密一些。
随后唰一声,将木门推开,看着那三个人,居高临下问道:“想逃啊?”
三人动作同时一顿,齐刷刷扭头看来。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那鹅黄衣裙的少女立在门口,背对着廊下夕阳,面容看不太真切,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目光扫过被捆缚的三人,又问了一句:“想走是吧?可以。”
三人眼睛微眯。
“不仅可以走,我们还能给他把伤治好。”卢丹桃目光落在受伤最重的王大哥身上,继续说道:
“只要你们好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张老弟一怔,回头看了王大哥一眼。
沈郎眼眸半眯:“什么问题?”
卢丹桃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库在哪?”
沈郎与其余二人对视一眼:“什么地库?”
卢丹桃“啧”了一声,“地库,就是你们被皇帝改造的地方,在哪里?”
此言一出,柴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三人猛地一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相互对视一眼,均在各自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骇然。
她如何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你…你是什么人?”王大哥挣扎着抬起头,打破沉默。
“我!是可以和你们并肩战斗的人!”卢丹桃迎着他的目光,正气凛然。
可三人依然沉默不语,神情戒备。
卢丹桃抬头看了看门外愈发深沉的夜色,心里越发焦虑。
她咬了咬唇,继续加码:“你们不想报仇吗?不想去找你们被抓走的伙伴吗?我可以帮你们。”
沈郎嗤笑一声,满是怀疑:“我们凭什么信你?你与那元家人摆明是一伙的。”
卢丹桃:……
她什么时候和元家人熟了。
她轻嗤一声,提脚就走,“你爱信不信,不说就在这等死吧。”
“等等!”出声的是王大哥,“那是在新宁元家。”
卢丹桃回头,只见他垂着脸,语气恳切:“那日对姑娘下手,是我不对,我不求治好伤势,只求姑娘能帮我救出同伴。”
卢丹桃直接忽略他那一大堆,“不是新宁,是京都。”
“京都?”
“京都的地库,皇帝眼皮子底下改造人的地方,在哪?”
王大哥一愣,艰难摇头:“我们……不知。我等皆是从各地被秘密运送至新宁元家进行……”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向张老弟,“张老弟,我记得你是从京都被送过来的?”
张老弟点了点头,却又迟疑道,“是…但…我不知道在哪儿,我只记得那里很黑,都是水。”
卢丹桃看过去,只见那张老弟说完这句话,又沉默一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才开口:
“我名张呈,本是京郊学堂的学子。”
“那夜…访友归来,不料途中被人从后打晕。待醒来时,只见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嘀嗒、嘀嗒的水声,从很远,又像很近的地方传来。”
卢丹桃凝神听着。
滴水声。
“后来慢慢知道,那是一处地牢。不止我,还有很多人,都被关在不同的隔间里。我们就那么等着,不知道在等什么,也不知白天黑夜。”
张呈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后来实在熬不住,怕自己疯了,就开始默默背诵学过的典籍,自己数着日子……过了不知多久,我便被人蒙住双眼,从地牢中押解至船上,一路运到了元家,结识了王大哥。”
“那地方,可有什么特别的标记?”跟进来的花巩沉声问。
张呈费力地回想,摇头:“没有…到处都黑黢黢的,墙壁摸上去又湿又冷,长着滑腻的苔藓。”
“声音呢?”卢丹桃追问,“除了滴水声,还有什么特别的声音?”
“声音…”
张呈眉头紧锁,努力挖掘着那段黑暗记忆里的细微声响,“有…隔三差五的,就能听到巨大的敲击声,就像是有人用大铁锤,在砸打什么东西。”
“大锤?”王大哥疑惑,“地牢之中有大锤敲打声?”
“千真万确,”张呈肯定道,“很有规律,有时一连好几下,有时隔很久才一下。”
“很大声,足以在整个地牢回响。”
““巨锤夯击?难不成,是在山中?”
沈郎忽然插话,“我家乡靠近采石场,开山取石时,就用巨锤轰击山体。”
“不会。”卢丹桃摇头。
“你如何判定不会?”沈郎反问。
卢丹桃有点不耐烦,说实话她很烦这个沈郎。
“你没听见他说吗?墙壁渗水,能听见清晰的滴水声。若是在普通山里,哪来这么持续潮湿的环境?”
沈郎扯了扯嘴角,“山腹中有暗河流过,亦是常事。”
“啧。”卢丹桃翻了白眼,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你家的山,能直接开出条船,把人运到元家地盘去啊?
沈郎被她气得鼻子都歪了一下。
张呈小声补充道:“沈大哥,京都附近并无那般潮湿的山体,且我被运上船时,感觉并未走太久陆路。”
王大哥接上话头:“既非开山,那什么地方还会有大锤敲打之声?”
卢丹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眯起眼,脑中飞快地将线索串联——
地下有很多水,墙壁潮湿,规律性的巨大敲击声,上船时未走很太久的陆路……
“那就是有可能……”她喃喃出声,“是在河的旁边。”
三人同时抬眼看她。
“如果是河的话,能发出大锤声的……”卢丹桃脑中灵光一闪,双手隔空一拍,“我知道了,是水锤效应!”
“因为水锤效应发出的声音!”
三人异口同声:“水锤效应…是何物?”
卢丹桃瞥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眼天色,语速极快:
“简单说,当水在管道里快速流动时,如果突然管道前头的阀门关上,那水就会失控,撞到管道上,那动静,就像有人拿着大铁锤在猛砸一样。”
她解释完,立刻转向花巩,思路飞快:“花掌柜,照他所说,那地牢必然建在有大型输水管道、且会频繁进行水流调控的地方。京都城里,这样的地方多吗?”
“多。”
这一次,接话的却是沈郎,他的声音少了些针锋相对,多了几分凝肃:“整个京都地下几乎全都是水道。”
“京都城被仙河环绕,自古水利发达。城内地下暗渠纵横,官渠、民渠、泄洪渠、供水渠……体系庞杂。
单凭有水管这一点,难以定位。”
卢丹桃眉头紧锁,她又往柴房外看了眼,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
她再次转头,盯紧张呈,“你再想想,除了滴水声和大锤声,有没有还听到什么,或者闻到什么?不仅仅是在地牢里,或者是上船以后?”
张呈被她灼灼的目光逼视着,额头渗出冷汗,拼命搜刮记忆。
忽然,他身体一震,眼睛微微睁大:“有歌声…有歌声!”
他猛地扎起:“我想起来了,我被押进船中时,曾听见遥遥有歌声。”
京都之中,有歌声的地方…
“害,这我知晓啊!”一直扒在门口偷听兼望风的阿宝,此刻猛地一拍大腿,插话道。
屋内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阿宝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找到答案的急切:“卢姑娘,有歌声的地方,那肯定是永乐坊一带啊!”
京都土著阿宝比划着:“咱们京都城呐,是方方正正的,皇宫坐北朝南。”
“咱们宁和坊在皇宫东南,多是富户商铺。”
“那永乐坊却在皇宫西北,是达官贵人听曲游玩的消金窟。仙河的水就是从那边分出来,一路往下,将京都城分为内城与外城。”
阿宝努努嘴:“按他说的,从地牢出来上船时能听见歌声,而且还得是能经常开关水闸、控制水流的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