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从后视镜看见她,就说:“伯母,你们先睡吧。”
车开到码头换私人飞机,在路上又耗了些时间,姜之烟知道母亲想回的不是城里的房子,所以终于在半夜三更到了古镇。
早些时候她赚了钱,母亲就有电话她把之前卖出去的小房子给买回来,那会儿江蕙兰没说要回去住,就说买回来,当吉祥物也好。她也就买了。谁知道这个人那时候就在想这些了。
晚上随便找了一家老店吃饭,这里还没怎么商业化呢,是那种老式古镇,青石板路,安安静静的,路上没什么人,三两户房子门也不关地敞开,里面开着暖色的灯。
人有一种习惯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就能立刻想起往事。
现在她却没心情想。
陈最搀扶着江蕙兰进老餐馆点餐,她跟着坐下吃饭,不知道陈最怎么这么能趴趴,她的家乡和他有半毛钱关系,上谈历史下谈建筑,简直勾起了江蕙兰无人聊天的倾诉欲。
江蕙兰说:“在这儿过年多好,晚上还有灯会看。”
姜之烟听出暗示,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妈,年底婚礼,我之前没跟你提过?”
陈最一下子抬头看着她。
姜之烟对上他的视线,而后立马挪开了。
江蕙兰感知到奇怪的气氛,开始和和气气的给两人添饭。
送江蕙兰回家休息后,陈最就先去附近的客栈住了。
姜之烟感觉怪怪的,说不上哪里奇怪,但陈最忽然沉默的样子,叫她很不适应,毕竟已经习惯他一路上话多了。
隔天她电话陈最,问他走了没。陈最说没有。虽然是意料之中,不过姜之烟还是问,你打算多久走?陈最说,你待多久我待多久。
他说完这通电话谁也没挂。
两人彼此沉默着,电话里尽是彼此的呼吸声。
这一刻的感觉很奇怪,好像前几天的怨恨慢慢褪去,甚至是过去十多年的恩怨都开始慢慢被风化。
一开始认识的时候,谁能想到会走到这里来?
从夜场的会所到安静的古镇吗?
姜之烟不喜欢藕断丝连,黏黏乎乎的,她直接说:“行了,我请你吃个饭好了,就当是散伙饭了。”
他们约在古老建筑的桥边,从橱窗的小孔望出去,正好能望见摇曳的橹船,平静地穿过宛如绸缎的湖面。
陈最静静地望着她。
姜之烟夹菜吃了一口,看着他的样子:“吃饭呀,好不容易请你吃一顿,别扫我兴。”
陈最别过头看了一眼黄昏时分的晚霞,就说:“你不是不吃晚饭么。”
姜之烟淡然开口:“中午能有现在的景色吗。”说完她也看着外面,“人都是会变的,陈最。”
她有那么多应酬,就算实力强大可以约在中午,可以有人挡酒,可以不喝,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到了另外的领域,她也还是要破例的。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海誓山盟都是假的,狂风暴雨倒是真的。
看着陈最欲言又止的眼神,姜之烟忽然笑了:“你这时候千万不要说,你对我的爱没有变。太土了。”
陈最笑了:“你觉得我是因为执念爱你吧。”
姜之烟没讲话。
“说实话,确实是,”
陈最难得能好好跟她说话,语气轻松了不少,“当初你一声不吭的利用完我就走了,我去机场追你,那一刻是想把你抓回来。看见你马上就要过安检,又什么都没干。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不肯和我说一下,我的想法很简单,我觉得被你断崖式分手,恨不得马上跑去美国找你。只要你说要什么,我就什么都给你。这样你就不会走。但你问都不问,然后颓了几天忽然明白了,你是从来都没爱过我,你和我在一起本来就是各取所需。是我谈着恋爱忘记了这回事。我不明白你懂吗,跟你谈恋爱的时候真的很幸福,幸福到我能感觉到你也喜欢我,我就靠这点感觉安慰自己。你回国我看见你有未婚夫了,又不得不承认,我以为的感觉其实是你演技好。我他妈就像条狗,被你玩来玩去。”
姜之烟听着这些话,靠回位置,她很想说点什么,至少她立马就想说,你是不是笨啊。但她没说。
她忽然问:“我有个问题。”
陈最看着她。
“你一开始认识我,那半个月就每天带我去打牌,你真的把我当朋友?还有你刚认识我,问我哪个学校,可是你半个月后才来学校偶遇我。”
陈最问她:“这有什么好问的。”
姜之烟只不过想岔开话题罢了,而且她确实当时没想通。
“复盘嘛,到底是哪说错话了,让你看出心思了。”
陈最听得笑了,最后说:“你没说错话。”
他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两人最后一顿饭,陈最吃完这顿饭,明天一早就走了。姜之烟在这儿又待了一周左右,后面忽然阴雨不停,那顿饭的晚霞来得刚刚好。
后面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的进行。
姜之烟还是很忙,有时忙得忘记吃饭,夜里胃痛时肖嘉聿会直接叫救护车,救护车来的路上需要时间,她就会叫他去电视柜下面拿药。肖嘉聿问她怎么不跟他说一声。
江蕙兰会和她经常视频,姜之烟看着她的笑容,就知道她在家乡是真的高兴。她坐在店里的缝纫机前,一脸慈祥。
许恩灿从那事儿后一直酝酿着找姜之烟解释,不过她嘻嘻哈哈的,那么没心没肺。姜之烟当然也没想怪她。
日子和平常的每一天没什么区别。
渐渐的就到了年底,可能是知道这场婚姻的结果,姜之烟没有那种要当新娘的快乐,她这样地位的人,生命里不存在爱情。
这只是获取利益稳妥方便,成本最小的生意。
肖嘉聿却把这场婚礼看得很重要,他心里也知道这些利益权衡,不过朝夕相处的感情是真的,他始终感性的认为时间会改变一切,就像一幅空白的画,迟早都会被颜料涂满的。
在婚礼那天嘉宾如云,里面随便撞一位,都是各个行业的大拿。
这样的名利场是结识人脉的好机会,所有人举杯畅聊,注意
不到红毯之外的角落出现的身影,陈最只看了一眼穿着婚纱的女人,便在婚礼开始前走掉了。
这会儿大堂早已没人,就剩一个小姑娘在收拾,陈最从容地摸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小姑娘感觉奇怪,要送礼早送了,怎么这时候才送。
她握着红包,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离开。
一会儿苏青子出来打电话看见小姑娘没去吃饭,她过来问了问:“怎么还没走呢?”
小姑娘转身就说:“刚刚有个男的给了一个红包,不过这红包摸起来好像没东西啊。我也不好意思打开,苏总,你说这怎么办啊,这些礼亲都已经登记完了,要单独给董事长说一声吗。”
苏青子看着红包,心里有主意:“给我吧。”
第80章 姜之烟
姜之烟在酒店换伴娘服,苏青子敲了敲门。
她进来就说:“这个红包,应该是陈最给的。还是交给你比较好。登记的话,男方家长也看得到。到时候很麻烦。”
姜之烟看了一眼红包,先收着放桌上。
苏青子这些话叫她怪惊喜的,所以她也打趣说:“心思这么细腻,去分公司那边锻炼得不错。”
苏青子听了就笑,她诚恳道:“我真没想到,有一天能见着你结婚。”
“有什么想不到的。结了还能离呢。多得是想不到的。”姜之烟取下耳环,说,“等忙过这阵子,公司也要裁员了,你回总部吧。”
苏青子点点头。
应酬了一天,肖嘉聿喝得酩酊大醉,到家沾床就睡。
姜之烟洗完澡在客厅吹头发,吹到半干时,看见了自己的包,于是吹风机关了,走过去把包里的红包拿出来,摸起来薄薄的。她觉得有些好笑。
以为里面就两张人民币,还是陈最用来讽刺这段婚姻的东西。
是U盘。
姜之烟哧笑一声,想了想还是坐在沙发上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实她也预想过会是很多莫名其妙的,两人之间的照片什么的,但只是一段DVD而已。
镜头里的陈最在草坪打球,和青春期的大男孩没什么分别,后来里面有谁喊了一声,他就跑着过去拍照,这个照片,她在别墅里见过。
关于这段DVD,陈最什么话也没说,就只是一段纯粹的记录。姜之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但也不可能再问他了。只是她相信了陈最的话,真的没威胁闵恩慈。
如果真的没威胁她。
趋于本能的好奇心,姜之烟给许恩灿打了电话,那头快要睡了,听见她说:“恩灿,你帮我查查,陈最他哥什么时候开始嗑.药的。”
过段时间许恩灿还真查到了苗头,给远在北京的她发了消息。姜之烟忙完把文件搁一边,打开手机,就顿住了。
其实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