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沫这会儿仔细盯着她的脸,这个导购是真的漂亮,或者,与其说漂亮,她浑身散发出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质。
“心软?”夏以沫有点委屈,想到被拒之门外,“明明是学新闻的,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姜之烟很惊讶:“新闻?中传还是人大呀?好巧我也是学新闻的。没准我认识他呢。”
夏以沫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诧异眼前的漂亮女人是学新闻的。她说:“好像是中传的,他叫蒋明帆。”
“这么巧,”姜之烟笑了,“我跟他一个学校呢。你真的很喜欢他?”
夏以沫还挺羞涩的,她模模糊糊说不清楚,就说:“也不是喜欢吧。总想见见他,说说话什么的。”
“直接去学校找他好了,”姜之烟顿了一下,抬起头宛如一个帮姐妹分析怎么追男朋友的恋爱军师,她说,“这样你周末来找我,我给你安排?”
夏以沫没想到这人会突然这么帮自己,姜之烟先回答了她的疑惑:“我兼职第一天你就买这么多衣服,够我好几周的业绩。就当报答你了。”
夏以沫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从小到大她的朋友很多,她骄纵自由地顺风顺水过了小半辈子,什么狐朋狗友没见过,更别说一导购小姐了。也不是没感觉出姜之烟的不对头,她长得这么有味道,显得说话做事都一股漫不经心的魅惑气息。
夏以沫不傻,但目前来说她也不叫人讨厌,所以笑着说,好啊。
上完课姜之烟约蒋明帆出来一块吃午饭,她穿一件黑色背心,套了件白衬衫,站在操场边的人行道。
两人并肩走着,蒋明帆侧头看她一眼:“怎么今儿有空约我吃饭?”
姜之烟笑了:“你这个老朋友这么照顾我,感谢你呗。”
说着后头缓缓开来一辆车,是一辆黄色的法拉利,明目张胆的鸣了一声笛,大学校园几乎不让车辆鸣笛。
车里下来的人是夏以沫,她笑容甜甜地叫住蒋明帆。
姜之烟默契的站住不动了,而蒋明帆不由自主皱了一下眉。
可就这么几秒的瞬间,他的视线就退回到姜之烟,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
“其实你不打算跟我吃饭的,对么。”他这会儿直白得省事。想来也算体贴,甚至帮姜之烟把理由都去掉了。
姜之烟当没听见,在夏以沫逐渐靠近两人时,她说:“你不是说空窗期很久了么。”
她眼神冷冷的,蒋明帆再次固执地问:“你很想我陪她是吗?”
姜之烟说不清为何突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他想听什么呢,舍不得他希望他留下来选择自己这种鬼话。
不是说很了解她愿意照顾她,那还问什么呢,一定要让她费时间来解释然后让她心里不舒服很在意。
她知道她在蒋明帆跟前,一直是恃宠而骄。她也知道她现在的行为很婊,那又怎么样呢。
姜之烟什么都不在乎。
如果她有一对好父母,或许她可以不用总是费尽心思的为自己兜底,她的人生永远都有那么一个人无条件的站在背后告诉她,去吧,你去做吧,没关系,爸爸妈妈永远在家里等你。
她可能比很多女孩拥有很多东西了。以前她争强好胜时老师跟她说,你已经比很多姑娘都幸运了。
她说你长这么漂亮,父亲又是老师,母亲也开着裁缝店,虽然家庭离异,但他们闹得不难看呀,你爸爸经常打电话来问你的成绩,父母还是爱你的,都很关心你。你要争气知道吗。
姜之烟很不理解,这样就够了吗。
这些人似乎体验不到明明有一张一百分的试卷却只能拿一份不及格成绩单的安慰奖。也许他们并没有听到过,这个女孩好漂亮啊,家里条件很好吧,然后另一个人纠正她说,好什么呀,再漂亮也不是真的白富美,何况还是离异家庭,遇到渣男的概率简直不要太多。我觉得呀,平平淡淡就好。
凭什么她就不能轰轰烈烈?
离异家庭不好么,姜之烟认知里这不是一件坏事,拿两份生活费不好吗。
现在这种叫人烦躁的情绪在蒋明帆说完后又涌了上来。
如果爱我,就不要一直问。姜之烟敛睫,转而一笑:“怎么了,给你一个泡妞的机会不好吗。”
蒋明帆没有再跟她说话了,他侧过身子难得回应夏以沫,表情淡淡的,不似平常亲切,透出一股浓郁的神秘。
夏以沫一见他的眼神,脸色变了:“喂,不至于吧。”
姜之烟对她笑了笑,识趣地找理由走开:“我去图书馆,你们玩吧。”
走之前夏以沫高兴地凑近她,跟她说短信联系,还问一嘴,你们怎么认识的?
姜之烟说学校举办社团活动时认识的。之前有加联系方式。
她在编谎话和欺骗别人时都太轻车熟路了,像天生的奥斯卡影后。
蒋明帆走在前面,他的背影很孤傲,仿佛跟谁赌气。
因为不等夏以
沫,走远了,她看着他撇撇嘴说:“我一定要追到他。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她说完就跑过去,夏以沫是小公主,就算别人不喜欢她,她也不介意。她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这一点和姜之烟很像,可她们到底是不同的。
譬如夏以沫可以像买一瓶矿泉水一样买一个衣柜的RachelLauren,这是姜之烟最喜欢的衣服牌子,然而她拥有的件数也许是她的零头。
姜之烟站在原地,低了一下头,看着地面的树叶被风吹走,又看自己的鞋子,她从小就明白,一个人的头发和鞋子不能敷衍了事,就像评价五官不能忽略鼻子,化妆不能不化眼睛,是一样的。
她转身没走步,被忽略掉的法拉利缓缓跟在旁边,和几周前如出一辙,陈最用修长的手指叩叩窗户。
他这语气有点幸灾乐祸,又有几分同情,听起来很欠:“我说,你们搁这虐恋情深的,还挺感人。”
姜之烟眼皮都没抬一下,懒得搭理。
尽管知道他一句话就能把她安排进十月份的秀场。可不知为什么,对着这男人就是不愿意低声下气地讨好。
陈最不以为然,继续说:“把喜欢的人亲手让出去,说真的,我都有点佩服你了。”
姜之烟忍住翻白眼的动作,当听不见。本来她是想得过且过的。
陈最看她这副不理人的性子,“噗”地笑出声,恶劣地说:“姜之烟,你怎么跟你妹妹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话刚落地,一本四四方方的日记本被陈最扔出来。
正好扔到姜之烟怀里。
一本绿色的日记本。
姜珠珠有写日记的习惯。
那会儿沉浸在陈最虚假温柔中的她,日记写得更加频繁。
第6章 难不成你是善男,我是信女……
姜之烟没有看姜珠珠的日记,她把日记扔掉了。
姜珠珠是一个已经去世的女人,姜之烟没心情浪费时间做她悲剧人生的观众。
更没有陈最这么无聊。
所以她饱含嘲讽地对陈最说:“你已经可怜到来受害者家属这找存在感了?”
陈最倒无所谓,还是一副凡事不挂心的死样子,“姜小姐生气了。”
姜之烟觉得在谁比谁无耻这一点上,陈最赢得毫无悬念。
“你心里到底怎么想我啊,”他笑,那语气听着无辜,“我对你妹妹也不是没感情,要不然她能怀孕么。”
姜之烟配合地问一句:“这么说,你喜欢过她?”
陈最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看向她,这张脸生得真不公平,明明恶劣得要死,一双眼睛却这么清澈透亮,仿佛是撒旦的眼睛。他说:“当然了。”
姜之烟几乎顿了一下。
她在心里讽刺你俩感情恐怕更狗血八点档吧。
随即陈最就噗呲笑了起来:“这你都信?”
姜之烟没来得及酝酿骂人的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上车,掌着方向盘笑着侧头跟她说:“你妹妹日记里说,你很懂画?上来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陈最带她去的是一个会所,不是靡靡夜场的会所,在这举着高脚杯侃侃而谈的人里头,不乏艺术圈的大拿。
他省去解释的时间,就这么潦草的带她过来。
姜之烟混迹在人群中,站在陈最身边,看着杂志上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陈最对这种场合缺乏敬重,他随手揽过姜之烟,说:“等会儿见了人知道怎么说吧?”
她莫名其妙,一句前因后果都没有,要她说什么。
确实也是这么回答的:“你在跟我打哑谜?”
陈最低笑一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浅浅勾唇,等前方的来者渐渐靠近,他不高不低地叫了一声:“潘老师。”
姜之烟一转头,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跟前清晰的女人。
潘秀琴。她在杂志上看过这位女艺术家的作品,一幅画卖至天价,艺术界的泰斗。早年艺术生涯忐忑,现在听说久居法国,想不到有生之年能亲眼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