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一副冷艳的外表,蒋明帆看在眼底,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他单身插兜,终于说了实话:“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最近压力很大?”
姜之烟笑了一笑:“都看出来了何必还要问呢。”
“人不都是这样,”他忽然暗了眼眸,“喜欢明知故问。”
她真的没心情和任何人聊伤春悲秋,被追着跑的赌徒哪里有心思想这些。姜之烟直接打断他:“你找我是因为郭佳吧。你们已经看见她的作品了。”
“你妹妹和陈最的事儿你一早就知道?在她表妹要约我的时候,你就知道了。那时候我问过你妹妹,你告诉我是被男人抛弃了想不开,那个男人是陈最,从那时开始你就已经瞒着我了。”他忽然固执的旧事重提。
他不说,她都不知道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姜之烟很干脆的承认:“所以呢,你又要来教育我?”
“你放这个消息给我们,有什么目的?”
她听得笑了:“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嫉妒呗,他过得太好了,想想就不公平。”
虽然是胡扯的,却也是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姜之烟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心里那股自命不凡的傲气也就越来越严重,别人都说美女心气儿必须要高才过得好,她就属于心气儿实在是太高的那种人。她有时会不公平的想,凭什么财富和地位在陈最夏以沫他们那如此唾手可得,而她总要付出代价才能实现。
她怎么会不明白这些日子的行为已经过于失控了。要是想尽早离开,最多不过一周就能办好所有手续。现在发生的变故,很大程度是扭曲的嫉妒心理作祟。在她离开之前,就是不想让那群纨绔子弟过得太好。
蒋明帆却说:“姜珠珠是你妹妹。”
“所以呢?难道这事儿烂在土里,她就能从棺材爬出来?蒋明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怕我试探你们在调查的走私案,怕我打乱你们的计划?何必呢,我现在把这档子事儿告诉你们,难不成会指望你们把走私证据甩我一份?你就是这么想的对吧。觉得我一定会这么干。老实说我确实打算这么做。”
蒋明帆单手插兜,他看出姜之烟的浮躁,慢慢说:“那为什么不做了?你知道证据都在我这。凭你对我的了解,你姜之烟会拿不下我吗。”
她再傻都听得出来蒋明帆话里的意思。也许在他眼中,她始终爬来爬去还不都是爬男人的床,那还不如爬他的。
姜之烟说话也不客气了:“没必要,也没有价值。一件文物中间得经手多少人头,你以为你牵扯的是一个人吗。我傻吗,我为什么要插手这事儿。那潭水早臭了,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还有,半个月的调查到现在都没有结果,你真觉得他们能倒台?人手一份的证据,值得了几个钱。”
蒋明帆听完笑了笑,他两手撑着护栏,忽然说:“算得真清楚,我还以为这次你总该选我了。就算我对你没价值,那么,陈最呢?他们陈家查起来至少也有连带责任,怎么,他现在对你还有价值?”
姜之烟冷冷地眼神看不出丁点变化:“你用不着这么酸溜溜的。和我上过床的男人难道我就会爱上他们吗。”
“这么说,你会离开他?”他问。
她想了想,这个人到底还是知根知底的同窗。姜之烟看着他,说:“我会离开中国。至少十年吧。”
蒋明帆一下子沉默了。他过很久了才把话捡起来:“怎么这么久。”
她忽然转头埋怨:“你看,我都要走了,你还不忘批评我。蒋明帆,我说真的,走私案不会有好结果的。我给你的这份报道,至少实实在在能给他们留下污点。”
蒋明帆没别人好骗,他们太熟悉彼此,他怨恨这份熟悉,也很庆幸这份熟悉。他讪笑了一下,说:“到时候好用姜珠珠姐姐的身份洗白你和陈最之间的钱色交易,是吗。”
她每一步都给自己留了后路。蒋明帆无话可说,却也真的痛心。他们这么多年走过来,始终无法在一起。有时真嫉妒陈最,一个空有皮囊的男人,也不如自己熟悉姜之烟,却占尽了他从没得到的位置。
姜之烟笑了一下:“随你怎么想。”
他顿了顿,接着问:“你要离开的事儿,陈最知道吗?”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蒋明帆低头苦涩地笑了笑。说了那么多唇枪舌战,他发现还没好好停下来问问彼此过得怎么样。犹豫片刻,还是说:“等你回国——”
这时姜之烟电话响了。
他后半句没有说出来,而她接完电话也没给机会说完。
是陈最打的。他说他就在校门口。姜之烟简单回了一两句便挂断电话。
她算了算时间,该交代的东西都差不多了,这边的事情有苏青子和荣慧打理,郭佳兴许也回味到她目的不单纯,和她断了联系,还有过年回家再安顿好妈妈。现在,就剩下...她抬头又看着蒋明帆。
其实以前还是有很多话可以说的,没想到真有了机会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姜之烟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她笑着说:“见到木木后,你帮我跟她说一声抱歉吧。”
她转身要走,手臂被一双手拉住。
姜之烟回头看了一眼握着她的手,她语气反而很平静,挑挑眉说:“怎么,你还要跟我叙旧不成?那你得拿你手上的东西来换。”
蒋明帆动了动眼眸,有些无奈地盯着她。
她接着说:“做不到吧。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在我眼里没有谁不是可以利用的棋子。包括你。还有陈最。你们都是。如果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也是我可以最快丢掉的棋子。”
沉默着,沉默着,蒋明帆终于还是问出了最想问的话:“那我呢。”
我对你来说算什么呢。
我们之间的感情在你心里又占多少分量。
可他问了就后悔了,因为他太明白了,姜之烟对待感情的态度,他应该是最清楚的那个人。这个女人当对象是留不住的,当她对手却能记你一辈子。
姜之烟看着他笑了:“你是我,以前没有,现在不会,未来更不可能拿在手里的棋子。这样挺好的。证明我们过得还不算太差。”
这天的谈话还有什么是最遗憾且最后悔没能摊开说的,蒋明帆觉得应该是曾经一句很不经意的玩笑承诺。
如果他们有天都是单身,而她已不需要所谓有权有势的靠山,彻底摆脱了男权社会可怖的鄙视链,自己过上了璀璨人生。那么,有没有那么一丁点微小的可能,那个有关备胎新娘的玩笑,是可以当真的。
遗憾的是姜之烟不记得这句玩笑,他也在欲言又止中咽下了真心话。
姜之烟还没走到校门口,就在楼下遇到了来接她的陈最。
她脸上的诧异微不可查,很快问:“你不是在门口吗。”
陈最没告诉她在天台对面教室看见的画面,他伸手揽着她的腰:“等久了,想你了呗。”
他们回到车里,姜之烟感觉气氛很奇怪,虽然她本就没心情讲话,可眼下的气氛却古怪得生出几分诡异。
一个极其微妙的猜测让她忽然联想,她做的所有事情,包括出国签对赌的事儿,陈最知道还是不知道?但想想还是没深究,这事儿就算知道了也没有影响。
她没有转头,所以没看见陈最掌着方向盘青的手背青筋脉络分明,他努力压制了一下情绪,尽可能把语气说得平淡些。
“你刚刚在跟你朋友聊天?”
姜之烟听了恍然大悟,她就说他怎么忽然在楼下。
她很无所谓地回答:“是啊。很久不见了,聊一聊。”
陈最看了她一眼,确定她真就说这么几句话,还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姜之烟微微转头,恶劣地笑了一笑:“这么介意的话,那分手吧。”
陈最忽然刹车等红灯,他愣了一下,没几秒硬生生的,僵硬的转移话题:“过年我送你回去。”
好像看到了他藏在话语下的紧绷,姜之烟看着他的脸,故意折磨人似的又正儿八经提了一句:“我说真的,分手吧。我感觉其实我们不是很合适,毕竟你之前干的那些事儿,是个女人都很难——”
这些话似乎被自动屏蔽,陈最跟听不见一样,干脆地打断她:“行了,别开玩笑了。不好笑。你不喜欢我以后不打扰你了。你爱跟他聊多久聊多久。我们不说这个了。”
姜之烟感觉很好笑,原来他不是不会尊重别人啊。
陈最过了半晌又说:“姜之烟。这是我们的第一年。”
第45章 所以到底谁会下地狱呢……
姜之烟真的很久很久没回过苏州。很久很久。
中国人一直对乡愁有种刻在骨子里的执念。越长大越少发自内心的说出“回”的字眼,因为再没有城市能让她说出口,久而久之听到这个字的次数也寥寥无几。所以回家听起来是那么弥足珍贵。
大年三十这天,她收拾东西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北京。谁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