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她安顿回老家了。”苏青子不好意思地笑,“我们老家很远,很偏僻,她说她想回去待着,怎么说呢,她这个人啊生了我爸这个不争气的,一辈子都给他擦屁股,老了也还是舍不得,她说她回去待着,好歹我跟我爸不如意时有个家可以回。”
“远吗。”
姜之烟仿佛已经想象到一个垂暮的老人坐在老藤椅等待儿女的场景了。她敛睫,很小声地问。
“远。是一个小岛,特别特别偏,你现在相信我没有好好学习的环境了吧,我回一趟家都得提前一天出发。”
她点点头:“知道了。”
苏青子感觉哪里怪怪的,她其实从来不问这么多事情的。
“是发生什么了吗。”
姜之烟还是笑:“看来你始终改不掉这个毛病。”
苏青子急忙闭嘴,然后笑笑:“抱歉啊。”
“挺好的,”她突然说,“有两件事我还需要你去做。”
十月底姜之烟在百货商圈的第一家ELIN实体专卖店开业,她穿一身紫衣小香风套裙,贵气逼人,还在炮竹声中完成了剪彩仪式,笑对镜头时看了脸色铁青的荣慧一眼。
拍完照闵恩慈捧了一束花送给她,两人往陈最停车那边走。
“怎么没看见以沫?”
姜之烟略过她的问题,停下来:“你不用送我了。”她凑到闵恩慈耳边,“我和陈最还有约会。”
她的语气很古怪,听着倒不像一个女朋友该有的语气。闵恩慈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为什么不回答我?”
姜之烟松开挽着她的手,陈最也下车开门,她坐进副驾后才对闵恩慈挥挥手:“先走了。”
陈最敷衍地朝闵恩慈点点头就开走了。
“你和她聊些什么呢,看着不怎么愉快啊。”陈最打转方向盘问她。
姜之烟睨一眼他,拿出女朋友不爽了的架势:“你那个姐姐啊,未免管太多了。她要是不喜欢,就别假惺惺的跑来恭喜我。还有你表妹,她知道我瞒着她开店跟我闹脾气呢。”
陈最听她一件件嫌弃,觉出不对劲,但说不上哪里怪,不过有一点怪是很明显的,那就是他不反感,并且很喜欢。他笑了:“改天我会说的。”
“谁稀罕你说了,”她要作就作到底,“说得好像我很小气似的。”
“知道了,都听你的。”
陈最又说:“想怎么庆祝?”
“这种事不应该你安排么。”她对他笑了一笑。
陈最也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就这么对视,其实意思真的很明显了,他迟迟没讲话,握着方向盘,轻轻一哂:“也得有名有分才有资格安排吧。”
姜之烟抱着手说:“你们男人是一定要逼女生主动之后再来一句情话是吗。”
陈最听得笑了,嘴角的笑迟迟没消失:“有想玩的地方吗。”
她想到了那张照片,蒋明帆在故宫拜访一个研究员的照片。姜之烟想去亲自看看,她说:“故宫吧。”
“你没去过?”
她说:“是啊,我还没去过。”
“下雪去,”前方有红灯,陈最缓慢踩刹车,他凑过来俯身亲了亲她的嘴角,又说了一遍,“下雪更美。”
她在心里想,这个人只有在这种事情上肯花心思了。姜之烟把头别到窗户上,真没出息。
“年前去瑞士滑雪怎么样?”
陈最又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会滑雪吗。”
他忽然凑过来,扰乱了姜之烟的思绪。嘴角留下的印迹温温的,一阵风吹过都还没冷却,她眨了眨眼睛什么话都没说,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然而雪季十一月份就开始了,他们并没有立刻就去故宫。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两人就跟热恋情侣似的整天如胶似漆的腻在一起。
他们重复做一件事,做不腻似的。好像把时间浪费在上面会得到极其满足的快感,好像这种放纵堕落肆意疯狂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所以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
姜之烟觉得这是仅剩的自由,又荒诞又黏糊的自由,是她人生里极少不节制不规律的自由,是她没有感受过的,迟到了很久的叛逆。
陈最则完全是一副谈恋爱的样子。
有时抱着她从梦里醒过来,会很不可思议,他是真的在谈恋爱,这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他恨不得把过去浪费掉的时间全部讨回来。
偶尔,他会很不由自主地在床上把她抱得更紧一些,他发现他很喜欢闻她的发香,吻她的鼻梁,把人弄痒后就为了听姜之烟骂他有病。
他觉得自己特别恶心,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一闭上眼睛想的全是姜之烟,有时真的很想给自己脸上来一拳,却还是忍不住先听姜之烟的声音,沉浸在她的发香之中。
他甚至觉得自己变得很娘娘腔,想倾听她的事情,尽管她一点也不提,然后告诉他自己的。如果这也算是一种病,那他真的是得病了。
要是这种折磨人的病分程度,他想这一定是癌症。
第42章 才发现少爷我长得帅……
叶媛又被夏以沫骂哭了。
她很少来公司,所有工作都是叶媛代替完成,因为她负责的永远是姜之烟开完会后最简单的部分。夏以沫甚至还笑着和姜之烟调侃,我招的这个小助理学历高一点,都能拿着经验跳槽去别的杂志干了。
其实叶媛一开始真的不讨厌夏以沫,她顶多傲慢了些,这没关系,她有钱,是富家千金,娇生惯养很正常。至少这个名媛千金没有像其他老板那样不发工资,至少不用对付应酬酒局,很多时候她都以德报怨,安慰自己还好,还好,这已经是很好的老板了。她真的不讨厌,所以任劳任怨干了这么久。
她一直讶异原来自身的忍耐力可以这么持久。
可夏以沫无缘无故把包包扔给她,无辜似的问她知不知道什么叫效率,还是说你完全听不懂人话?又一副气极的讥笑说,啊对,我忘记你没学历了。
她还是那么高高在上,坐在老板椅一脸真诚地提问:“叶媛,我爸跟我说,人和人之间,怎么说呢,磁场不一样的。我是看你听话又老实才把你留在身边的,不然,你觉得你可以在我身边待这么久吗。就凭,嗯——”
“你这个样子吗?”夏以沫从头到脚的打量了她一下,脏板鞋,便宜的牛仔裤,起球的毛线外套,还有油塌的头皮,“说真的,你有想过你的未来在哪吗,嫁人吗?生孩子?拜托了,做事能不能用心,我不想再听见‘瑞士的机票没有了’这种话,你要学会解决问题啊,没有了不会自己看着办吗。”
叶媛低着头,羞愧的不敢抬眼。
忽然间,她很是突兀地想到自己在影院做兼职的样子,然后顺带想到了姜之烟,她也是后面才知道,原来这场电影是老板为哄女朋友高兴临时加的。
真好啊,她想。为什么他们活得这么轻松愉悦呢,为什么她要在这里一字一句听着别人的羞辱,还不敢回嘴,为什么她总是低声下气。
夏以沫烦心地拨弄头发,看见苏青子从门外走过,顿时想起姜之烟。
姜之烟,她是真有本事。她都快忘记头一回见姜之烟时那恭顺讨好的笑容。才多久啊,她都翻身当老板了。
在她不曾参与的时间里,姜之烟已经不是从前需要她照顾的导购小妹了。
夏以沫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她抱着手臂,又对叶媛说:“以后不要这么愚蠢了好吗,你说说你,又懒又蠢还笨,你不穷谁穷。我真是无语,我啊,就是太会扶贫了,扶贫完别的又扶贫你。真心烦。”
说着她起来拎包离开公司,一句招呼都没打。
叶媛不停地抠手,听见脚步声渐远,她干脆地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哭是没有用的。她还得收拾文件,桌子,重新买机票。
贫穷像是她这种人一生都无法摆脱的贱民烙印,这个烙印给她刻上了奴性。
自尊受到侮辱,却只能麻木承受。
“她又骂你了?”
叶媛顿了顿,赶紧擦掉眼泪,控制情绪,再回头看着说话的人。
苏青子站在办公室门口,她眼神同情,深深叹一口气:“她不是骂你,她是气我老板寻个地方发火罢了。”
叶媛自嘲地说:“把火发在我身上还没有报应是吗。”
苏青子说:“你想离职吗。”
叶媛真的想过,就在刚刚,她又吸了一下鼻子:“再干一两个月吧,我家里急着用钱,这个工作...比我能找到的工资都要好些。”
苏青子看着夏以沫桌上的奢侈品,忽然笑:“你说这人好相处的时候就施舍你一点尊严,心情不好了就翻脸不认人。日子好过才怪呢。”
叶媛敏感的发觉苏青子不对劲:“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也没什么,”苏青子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密码是八个八。账户有五十万,够你解决家里的无底洞了,剩下的自己好好换个城市打拼,多攒几年还能开家店,慢慢把房子买了,体体面面的生活小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