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一会儿，琉璃便提醒走在前头的衔珏。
五百年前她虽趁着夜色带他偷溜进来参观过，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是晚上，走错似也是正常的。
“你知道路？”
衔珏回首。
“当然！”
琉璃回得理直气壮，领着衔珏，绕过曲折的回廊，径直通向正堂。
“我在秘境里来过好多回了，为了不忘本，我们有个
专门复原玄灵宗的秘境。”
衔珏似有所悟。
两人很快抵达玄灵宗的正堂，此时正堂大门紧闭，周围守卫着诸多全副武装的玄灵宗高阶修士，里面该是在进行一些重要的会谈。
两人大剌剌径直走过重重防守，最后干脆穿门而入。
对此，衔珏感觉格外新奇，可琉璃心中却有了新的思考。
他们于五百年前之景像是魂魄般无法触及，却能触及彼此。这似乎说明，日月宝鉴并不是能令他们魂穿过去，而是将两个世界交叉了。
正堂内的氛围是意料之中的紧张，偌大的堂内空荡荡的，只有三位长老或踱或坐，皆一副风雨欲来前的焦灼感。
她们皆着玄灵宗蓝广袖长袍，盘起的白发上覆着蓝色的头巾，露出一张与发色不符的白皙面庞，清隽昳丽，额前均点一粒红色朱砂。
她们日常以蓝巾掩面，轻易不展颜。
“噗～～”
直到盘坐在蒲垫上运灵的祈灵长老呕出一口血，方打破室内这可怖的沉默。
“可有寻到？”
安灵长老忙凑近询问，嗓音急切。
祈灵长老能灵行千里，最善追踪。
此时的祈灵面色苍白，嗓音虚弱，像是为了搜寻此人，耗损灵力不少，她缓声道，“在觅花谷。”
衔珏、琉璃二人心下一惊，互相对视一眼。
因为觅花谷正是五百年前两人成亲后的隐居之地，当时此地还未经人迹，只居两人一户。
也难怪耗费了祈灵如此多的灵力才找到。
只是都到这等境地了，为何三大长老着急找他们？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两人心头。
“周围可有魔兵踪迹？”
安灵长老神色紧张地追问。
“未曾。”
祈灵作答后，其余两名长老皆神色一松。
“还好、还好。”
三长老之首安灵长老长叹一声，嗓音惫怠，“快通知蓝莹，按计划行事，白瑜今后便交给她了。”
“遵命。”
盼灵长老领命。
“师姐。”
祈灵朝安灵施礼，她眸色泛红，嗓音有些哽噎，“方才我还探到大批魔兵正在朝我宗赶来.....”
“哼～～”
安灵长老的唇边抹出一撇嘲弄的弧度，“化印向来说到做到。”
“师姐......”
祈灵轻唤一声，落下泪来。
“就是接下来要委屈你们了。”
安灵望向另外两位长老，神色羞愧，嗓音颇有些沧桑，像是一下老了十岁。
“师姐，这些年也辛苦你了。我与祈灵早就做好了殉道的准备，只要玄灵圣女不灭，无论玄灵宗沦为何等境地，我相信我们终会有再聚的一日。”
盼灵长老嗓音疏朗，甚宽人意。
霎时，琉璃面色卡白，如遭雷击。
因为就在她与素心传音不久，便被蓝莹寻到，她护她至今。
难道，她就是玄灵圣女？
她捂着脑袋，不敢相信眼前之景。
第96章
琉璃的真实身份
可她的血并不是蓝色的，也无起死回生之效，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很快镇定心智。
同样陷入震惊的还有衔珏，他的震惊不仅仅是因为听到了“蓝莹”、这个早已陨落的上一代玄灵圣女的名字，知道她竟还活着。
更是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就在这天过后，白瑜曾无故失踪过几日。
待她再回来时，便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平白与他下了绝情散，还为了护他、死于魔界白虎堂堂主裘虎的追杀。
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那么这个唤“蓝莹”的女子便是这一切发生的根结所在。
“盼灵，你速带人清点玄灵宗未及笄的弟子，将他们速速送下山，抹去玄灵宗印记，掩于常人家，兴许能逃过一劫。”
“祈灵，你带领全部高阶修士加强玄灵宗结界防守，今日一战，不死不休。”
安灵长老厉声下令，她将面纱系好，眸色冷冽，踏着门外射来的骄阳，昂首挺胸地迈出门去。
“遵命。”
另两位长老在其身后欠身领命。
盼灵长老随即也转瞬消失在大殿，偌大的正殿只余祈灵长老一人。
她一抹蓝色的倩影在铺着繁复花纹的巨大地毯上显得渺小突兀，她回首望了眼主殿上并排摆放着的三张鎏金雕花、嵌珠镶玉的长老椅，眼神透着一丝决绝。
她掌心运灵，唤出与蓝莹的传音符。
“怎么回事？十八年前，你们不是捏碎了白瑜与生俱来的内丹吗？如何她的星辰还会临世？”
还不待祈灵发问，那头的蓝莹便怒气冲冲地抛来一连串的质问。
琉璃立在原地宛如石化，她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难不成她真是玄灵圣女？可她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她的内丹最开始就被捏碎了。
也难怪她自修道以来便被无数人称赞天赋异禀，却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突破结丹期。
“她与无极宗弟子双修，误打误撞修复了内丹。”
祈灵低眉，嗓音恭敬应答。
“轰”地一声，琉璃感觉自己的世界在顷刻间坍塌，所有的异乎寻常都在此刻串连成线。
她浑身一软，跌坐在地，胸口像被大石压住，如何也喘不过气来。
直到衔珏的身影覆来，为她运送灵力，她的喘息方才好一些，可唇瓣依旧抖了不停，眼睛空洞地睁着，没有一滴泪水。
“你们怎么能放她出宗！”
蓝莹的指责铺天盖地而来。
“圣女恕罪，三载前，化印就已经开始怀疑了。那时每隔一月，年轻的侍女便会平白无故消失一人。为了确保白瑜的安全，我们只得释放一批侍女下山历练。”
即便只是传音，祈灵仍郑重跪地叩首谢罪。
“那你们又为何不派人保护她？”
蓝莹气焰弱了下来，嗓音带着哽咽，“一旦她被发现降世，化印一定不会放过欺瞒他的整个玄灵宗。”
祈灵闻声，眸光一闪，落下泪来，嗓音悲恸。
“圣女，吾等亦是为此殚精竭虑，可愈是刻意，便愈容易被发现。能保全白瑜三年，亦是吾等拼尽全力而为之。”
祈灵跪下深深叩首谢罪。
“圣女，如今玄灵宗大势已去，无可挽回，万望圣女保重圣体、留得青山，护下一代圣女周全。纵玄灵宗覆灭，亦终有重见天日的一日。”
最后祈灵一道灵光进符，将白瑜的具体位置以及近日来收集到的全部信息一并传给了她。
“祈灵！”
意识到不妙，蓝莹大唤，却被祈灵单方面摁熄了传音符。
她微微抬首，眼眶的红意尽褪，眸色变得冷漠与决绝。
她束起面纱，换了一身防御的金丝软甲，提剑而出。随着正堂大门的关闭，吸走大殿最后一丝光。
“怎么会是这样？”
琉璃瘫坐在地面，生生呕出一口血。
衔珏连忙拥她入怀，抚着她的脊背输灵，亦是眼眶泛潮。
她如何都没想到，原来当年玄灵宗骤然覆灭的真相竟是圣女星辰的降世，而星辰降世的罪魁祸首竟是白瑜与孟青玉双修。
原来她拼尽全力追查了五百年的真相，根源竟是她自己。
是她一时意乱情迷，才导致整个玄灵宗全宗覆灭。
“噗、噗......”
气血攻心，即便衔珏运灵安抚，可琉璃仍呕血个不停。
她也终于在恍然中明白，足足五百年，蓝莹为何护她如命，又为何非要她寻个无极宗弟子双修。
“不是你的错。”
衔珏紧紧拥着她，示意她莫要再动气伤心，蓬勃的灵力自他掌心流入她的体内，可她的身体却像漏了似的，怎么都存不住。
他一想到若是五百年前白瑜是抱着这样绝望的心态赴死，他便痛苦地无以复加。
原来他才是害白瑜身死的罪魁祸首！
琉璃将下巴搁在衔珏的肩头，呕出的血染红了他的雪衣。
她眼前的鎏金大殿上，三张精雕细琢的长老椅在阳光的照耀下璀璨夺目、熠熠生辉，可她的心却像死了般。
或者说还不如，死了好。
她无法原谅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
霎时，眼前金碧辉煌的玄灵大殿飞落成纱，映入两人眼帘的是黑黢黢的锁妖塔与撑着下巴等待他们的日月宝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