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得知洛河镇的天竟被魔界之人设了结界，他便震惊不已。
天，本该是天界的掌权范围，如何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让魔界只手遮天？
他火速打破结界，就找上了当地协助龙族降水布阵的蛟龙，与洛河镇同样毫无权势的土地仙相同，藏在深渊里的蛟龙也是一副有苦道不出的畏缩模样。
本该庇佑他们的神灵却因醉心修炼、参与天界的权谋，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领域，抱着得过且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放任魔界在人界横行。
而他曾经在天界看到的有关人界的一切，不过是他们刻意粉饰出的太平。
不仅是人界，整个天界早就乱了秩序。
他如今**凡身，不便动身回天界，或者说一旦回了，再下来也就难了。
天上一日、地上三年。
他放不下琉璃，只得传音与太白，让他好好教训一下四海龙王！
三人眨眼的功夫便到了无极宗，提前收到信儿的崔普已带着相熟的无极宗弟子等候在门口迎接。
“拜见师叔，恭迎两位姑娘。”
众无极宗弟子齐齐朝着三人行大礼问候。
俊俏面庞、雪色衣袍、动作整齐划一，比魔界弟子那鸦黑一片养眼多了，甚符琉璃心。
“不必多礼。”
衔珏从善如流，他似乎很习惯这样的场面。
“师叔，无患子师祖已在厅堂等候。”
来不及叙旧，崔普便朗声盛邀道。
绿意则从琉璃身后微微探头，自她觑见崔普，目光便再未从他身上挪开过。数月不见，他周身的气场似愈发沉稳起来。
衔珏略略颔首，心中有怀念涌过。
其实在他还是孟青玉时，他便拜在无患子门下。
无患子虽是他的师父，却对他而言，一直以来都是个高不可攀的存在。
他从未因为自己天资极佳而另眼相待，他眼中的所有弟子都是平等，无论天资如何、品性如何、修为如何，他都一视同仁地点播、教导、惩处。
不偏爱、不徇私，严肃乃至苛责地对待所有人，乃至直到他飞升，他都从未与无患子有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敞开心扉。
又或者，无患子的铁面无私，只不过是对所有人都合上了心门。
孟青玉在修习初期其实很羡慕其他师门的师父，他们对待弟子似乎都格外真切、掏心掏肺。
可直到他再度回到天界，统领众神，这才明白无患子的不偏不倚是多么不易，因为他一直在克服人性。
时隔五百年，再度步入无极宗主峰正殿，这里的一切陈设却像凝固住了似的，没有丝毫变化，包括端坐于主座之上的无患子。
他依旧是那身白发素衣，凝眉肃颜，俊朗的面庞不见丝毫温情。
“你就是衔珏？”
无患子迎面走来，视线凝在衔珏身上，只一刻便察觉他是故人。
“正是。”
衔珏颔首，答得不卑不亢。
空气中细微游走的灵力很快便引起琉璃的注意，他们在彼此试探，她不觉也传音绿意以灵力护身，免受其扰。
“既来了，留下住上几日。”
两人稍稍对视片刻后，无患子发声挽留，嗓音缓慢而深沉。
不追往昔，也不问今后，像极了他的作风。
这不由令衔珏想起了他初次在此见无患子的情形，那时他还是个流浪的乞儿，被游历的无极宗弟子拾到，看出他有慧根，便带了上来。
无患子也只是简单望了他一眼，道出改变他命格的四个字，“留下试试。”
像是不情不愿，还有待考量。
可跟在无患子身边多年的衔珏却明白，“留下”已是无患子所能说出的最大挽留，他从不出言阻止任何人的意愿，这也是这么些年来无极宗弟子下山入世容易的原因。
“一切随缘，命数会带你到你该到的地方。”
这是他最长对弟子说的话。
“弟子领命。”
衔珏颔首受下，唇角浮笑。
之后，衔珏刻意扫了眼人群，果然没见到仍在无极宗、却又没闭关的连年，他仍未原谅他。
随后他一一与到场迎接的二门师尊元景、三门师尊游山互相见礼。这两位师尊比无患子亲和多了，尤其是曾经在沈府打过照面的游山。
简单寒暄后，三人作别，之后几人在崔普的带领下正式在无极宗安顿下来。
故友重逢，自是有说不完的话，琉璃、绿意两人与之前在沈府相熟的弟子说得火热，他们都惊奇于两位姑娘作为女子竟然能在无极宗留宿，他们宗门向来不留女客。
这么看来，衔珏师叔的面子果然够大。
然而与衔珏并肩而行的崔普却有些忧心祝楠石的处境。
毕竟昨夜御剑山庄闹出的动静可是惊动了整个人界宗门，稍有些头脸的宗门都向其寄去了询帖，要求其给出个合理的交代。
“静观其变。”
衔珏淡淡道。
他并不担心，因他已经见识过祝楠石断杨晚笙案件的果决机敏，他信他能化险为夷。反之，他回眸望了眼正聊得笑颜如花的琉璃二人，两人此番要来无极宗的目的才更令他担忧。
其实那夜，他并不是在沈府拦下的她，自她出沈府开始，他便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并暗中相助。
对于她是玄灵宗余孽，他并不感到震惊，白瑜本就是玄灵宗弟子，她的生生世世都会追随玄灵宗，令他好奇的是她究竟从蓝蝶得到了什么消息，敢如此以身犯险闯入无极宗。
在魔界混迹这么久，她必然该知道无极宗结界的深厚，那是比魔宫更可怕的存在。
若她真是想在无极宗铲除什么人，怕是连他也护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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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用完膳食，除却守值，所有无极宗弟子皆入寝打坐修炼。
日落而息，这是无极宗一直以来的规定。
可被关在房里的琉璃却心焦如焚，她深知自己不该如此冒进，不过才一夜，合该先住两日看看情况再做打算，可她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紧迫感，像是有些事情就快来了，她得早做准备。
思绪挣扎片刻，她不再犹豫，捏着衔珏给的传输符，瞬移到了他的房里。
不出所料，他就正在老老实实地打坐修炼。
“师叔，我要去趟锁妖塔。”
琉璃也不绕弯，开门见山道。
“好。”
衔珏略略掀开眼，嗓音却有些如释重负，他步下榻来，行至她跟前问道，“你要找什么妖？”
问得琉璃一愣，她一直在思索救无忧子出来的方法，却从未思考他为何要进去。
按理来说锁妖塔这种关押极凶妖魔的地方，寻常人别说进去了，靠近都不敢。以无忧子的修为，绑是绑不了他进去的，可若是心甘情愿独闯，那必是在找妖。
“先不去锁妖塔了。”
她迅速转变思路，“里面关押妖兽的名册在哪儿？”
“在藏经阁。”
衔珏答道，抬手阻住她欲走的身影，“明早可大大方方地看。”
“也对。”
琉璃若有所思地颔首，却在转身欲走时停住脚步。
她方才过来时，忘在房间设传输符了，也就是说，她现在没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了。
无极宗各处结界深厚，若是现在贸贸然出门去，必然会被发现，那么她与衔珏可就当真说不清了。
“那个......师叔......”
琉璃转身对衔珏露出尴尬一笑。
第90章
坏掉的包子
“我今晚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女子嗓音清伶，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响亮。
衔珏背过的身躯一僵、略略回眸，虽知她是因室外的结界，心口还是不自觉地悸动了一下。
他调转了前行的方向，径直走向了卧房的茶桌旁，挑了个座椅坐下。
很明显，他是在让出主卧。
他虽对身外之名不甚打
紧，可琉璃不同，她是女子，如今又与安泽林私定了终生。
“那你是同意我留下了？”
琉璃试探的嗓音燃起雀跃，她深知衔珏这人，没有明确的拒绝，便是允许。
衔珏没有作答，只盘膝而坐、双眼微阖，一副已是入定的模样，淡蓝的月光打在他俊挺的面廓上，像尊精雕细琢的玉像，每个角度都无可挑剔。
“那我睡床！”
琉璃可不客气，她蹦蹦跳跳便往里走，一个起跳跃进榻里，柔软的棉铺霎时便将她吸进去，鼻头一嗅满是阳光的味道。
别的不说，无极宗的弟子就是勤快啊，连晒被子都这么及时！
“真舒服！”
琉璃在榻上舒服地打了个滚。
也是直到躺下，放下警惕，她才发觉，浑身已是酸痛不已。似乎也只有在衔珏身旁，她才敢卸下全部防备。
衔珏自琉璃走向床榻，便一直紧阖着眼。听到她舒服的喟叹，竟不自觉有些紧张，他压下心头愈发猛烈的悸动，将精神集中在打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