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四个人一组做值日，她象征性地扫完两排（四分之一），就背上书包回家了，窗台、讲台不扫，黑板、讲桌不擦，通通留给其他组员，气得叶卉慧跑到卫生委员江途跟前告状，江途也觉的乔沐沐做法不合理，找到乔沐“谈心”，乔沐沐则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来复州一中是为了考211、不是来浪费时间扫垃圾的，江途也不好再去班主任跟前，为了这么点小事，告一个女孩子的状，显得自己好没用，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叶卉慧不高兴，干脆在轮到她们那一组值日的时候，替乔沐沐把她的那一份活儿干了。
江途老好人的做派，更显得乔沐沐为人自私。
叶卉慧同江途的关系越来越好，就越来越看不顺眼乔沐沐。
再比如，叶卉慧基础差，跟不上数学课的节奏，有时候，数学老师认为没必要讲，一晃而过的公式，她根本不明白原理，找乔沐沐给她讲一讲，乔沐沐要么说“等我忙完”，要么说“你自己看看书吧”，几次下来，叶卉慧再也不问她了。
有了不懂的英语、地理、生物题，就找苏椰。
有了不懂的数学、物理、化学题，就找唐小山。
几门课里，她也就语文成绩还凑合，政治也不行，但是政治也没什么好不理解的，纯靠背啊。
她知道，乔沐沐心气高，看不上自己这个“捐款生”＋艺考生。
就连唐小山那个自费生，她也懒得搭理。
原本，前后桌四个人里，只有苏椰能入得了乔沐沐的眼。
但是，苏椰期中考的成绩下滑严重，两个人的名次，跟入学时倒了个个儿，——苏椰从第二滑到第六，乔沐沐从第六升到了第二。
乔沐沐不再主动找苏椰聊天。
看苏椰的时候，也开始下巴抬得高高的了。
叶卉慧不喜欢这个同桌，一点都不喜欢。
这一天，她又被热力学大题难住了，回过头来，找唐小山讲题。
一眼瞅见了苏椰让人无法忽视的，完美侧颜——
这张脸，不肿的时候，下颚线条紧致而流畅，可太好看了！眉眼、骨相俱是不俗，清丽又英气。
不负校花之名。
不去考电影学院，太可惜了！
然而，人家成绩也很好啊，倒退了也是全班第六，上不了清北，也有985保底，都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苏椰这种人，偏偏是个例外，桥断了也有好几条船等着渡她。
没办法，有的人天生就是这么秀。
叶卉慧轻叹着，“你不肿的时候，可真是太特么……好看了！”
“病好了，就消肿了。”
对苏椰来说，每一次时空穿越回来，都跟生了一场大病差不多，病症就是体虚脸肿，精神不济，没有对症的药，只能慢慢养回来。
而多病了几次，就跟体内有了抗体似的，恢复的时长越来越短。
叶卉慧天生艺考生。
她的注意力，总是很难集中。
明明是来找斜后桌请教物理题的，看到苏椰消肿了的脸，惊叹了两句，看到苏椰埋着头看闲书，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这书看了挺长时间啊，还没看完？”
“什么书、什么书？”
乔沐沐紧张回头。
下意识地以为，成绩大幅下滑的苏椰，正在恶补什么她没见过的“宝典”。
前天，她爸爸来给她开家长会，提过一嘴，她斜后桌——苏椰的家长不是一般人。说不定，给她搞到了不一般的补习“宝典”。
她上进心切，伸手就捞了过来。
翻开一页，念了出来——
“……酒保送来了酒和肉，李延延不想叫人看扁了，也学那江湖老油子的大喇喇模样，把剑往桌子上一搁，大口地喝起了酒、吃起了肉……”
什么鬼？
把书合上，封面是一张写着“练习册”的灰白色书皮。
再一翻扉页，《驭剑飞仙》、夷陵老叟著？
乔沐沐像见鬼了一样，嚎了一嗓子，“苏椰，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言外之意：我从入学第一天起，就奋发图强，不敢懈怠一分一秒，终于在第一次大考中，从第六升到了第二，把你狠狠地甩在了身后，你居然没有知耻而后勇，想着下一次赶上我，还在看课外闲书，你在藐视谁呢？
“是啊。”
苏椰冷冷回了一句。
她也不喜欢乔沐沐，又自私又没礼貌。
白瞎了这么好听的名字。
正要抬手，让乔沐沐把小说还给自己，叶卉慧已经替她夺回来了，伸出大拇指，给她比了两个赞，还回头怼了同桌一句，“有些人啊，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礼貌’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了。”
乔沐沐脸刷地红了。
她的心里，除了学习成绩，不装别的。
但这两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毫不客气地怼了她，半点情面不留，在这搞接力赛，搞她心态呢？
想要回怼，发现自己根本没理，又不肯承认自己没理。
一口气怄在了心里。
***
苏椰就是这种性格。
从小到大，什么也不怵。
多惊险的运动，她都敢玩，遇上了讨厌的人，也不惯着。
“超时空外卖员”是个多么新鲜的岗位啊，刚开发出来，安全保障是一点都没有的，为了还债，她也敢接。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情况，她始料未及。
“乐乐爸”发来的红包，她没有点接收，24个小时之后，系统自动退了回去。
然后，“乐乐爸”发来了三条语音——
【见一面吧】
【我在云顶膳府订了桌，明天晚上七点见】
【不要拒绝长辈，这是基本礼貌】
这声音，恍如隔世。
苏椰一听，心里就犯了怵，她不太想去啊。
早就不是父女了，以什么身份见面？想想就尴尬。
第38章
嗟来之食……
苏椰发了好半天的呆。
捏着手机，开着对话框，不知道到底该回一个“好的”，还是“抱歉了长辈、明天晚上七点有事”？
她的偶像是Karen周。
Karen周一向雷厉风行，做事坚定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她也不是个爱纠结的人。
可是，这一回，她纠结来、纠结去，好半天做不出决定。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
唐小山察觉了她的不正常。
捏着个手机，不看课本，小说也半天没翻一页。
他觉的，他有义务关心一下，他的这位同桌、同事，以及未来可能的小嫂子。
否则，真出了什么事，肖垚是要来找他麻烦的。
“没什么，就是有一件事情想不通。”
苏椰原本想，用“我有一个朋友开头”，讲一下自己与“乐乐爸”的复杂关系，问一下，他遇到这种情况的话，会怎么处理？
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了另
一个人，另一件事，“我在民国送外卖的时候，见到了一个跟张年年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
“这有什么，你跟孟霄长得也很像啊！”
唐小山很不以为意，“生物课上不都讲过了么，长相是由基因决定的，基因就是两串儿螺旋状的脱氧核苷酸，分布序列相似，人就长得相似。”
“嗯……”
这个道理，苏椰当然明白了。
她的生物答卷，通常都是满分，在她总成绩下滑的这一次期中考，生物也保持住了95＋。
她不明白的是……
“那个民国的女孩子，也叫张年年。”
这下，轮到唐小山发呆了。
过于巧合，可能就不是真的巧合了。
苏椰问，“这种情况，要向上汇报么？”
“这种情况，应该不在项目组预设内。”
唐小山想了一下，又说，“晚上，崔秘书约了我跟小厨神，谈‘飞奔的五花肉’半年租期到期后，再续约的事儿。要不，我顺便跟他提一嘴，那个民国的张年年？”
“行。”
***
晚七点，苏椰准时出现在了云顶膳府。
这是一家开在四环山的半山腰上的中式餐馆，主打淮扬菜。
春、夏与秋、冬交接之际，早上云雾缭绕的，犹如仙境一般，有时终日不散，因而取名云顶膳府。
栾宗廷也就是“乐乐爸”——栾乐天和栾乐欢的爸，早就等在了那里，不知等了多久，等到苏椰出现，招呼服务生，可以上菜了。
“头发长了。”
苏椰一坐下，他就开口了，拉家常一样。
不给她犯尴尬病的机会。
“刚期中考，没来得及剪头发。”
话是实话，但没说完。
期中考结束，她的头发短期内也不会再剪了。
崔秘书不让剪。
栾宗廷回复了几条消息，又抬头问，“今年……升高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