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征见他神情,就知道他又沉浸于过往的记忆和痛苦之中了,他知道当年之事,一直是清崖心里的痛。
他也想尽快查清当年之事,好告慰姨夫他们的在天之灵。
因此他自然不会阻拦。
他今日过来,也是为了跟谢清崖商量之后的安排。
“曹达是个聪明人,他这些年,一直都在堤防你,全方同回京之后,他肯定会派人仔细看着。”
“要是查出全方同有背叛他的意思,他肯定不会放过全方同。”
“……我知道。”
谢清崖从痛苦之中抽身出来,他哑声说:“到时候,我会派人保护好全方同的安危,在当年之事查清之前,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梅雪征相信谢清崖的本事。
也知道这些年,并非只有曹达在堤防他做准备;清崖也一样,他这些年,并非什么准备都没有。
“全方同的事,交给我,至于你这府中——”
说到这,梅雪征还是没法不皱眉,他知道清崖因为文昭太子和武安侯的缘故,并不想对他们这位长公主动手。
可他们身处这个洪流之中,任何一点小麻烦,都会引变河流的走向。
何况这位长公主若真的有问题,那就不可能是什么小麻烦。
而是会让他们满盘皆输的致命要害。
“清崖,我不知道那位这么做,究竟是想做什么?又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她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或许她是好心,可也有一种可能,她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梅雪征能看到他对面的俊美青年,在他这番话之后,眸光在烛火的照映下,闪烁了好几下。
梅雪征知道。
这些事,清崖肯定也是清楚的。
他能想到的东西,清崖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只是他骨子里,始终有那么一份道义和责任在。
这个看似冷漠,除了报仇之外,什么都在乎的人,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心软,都要重视感情。
可道义和责任——
有时候,只会害了他们。
“清崖,我们赌不起。”梅雪征说着,轻轻拍了拍谢清崖的胳膊,然后未等他说什么,就先只身朝暗道走去。
暗道的门重新被关上。
这屋内,一时只剩下谢清崖一个人。
灯火摇曳。
谢清崖独自静坐于灯火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主子这是怎么了?”
外面,令吉悄悄打量了眼里面,本想进去,被昌丰一把抓住之后,问了这么一句。
昌丰什么都没说。
……
深夜。
万籁俱寂。
谢清崖今夜照例睡不着。
只从前,他自己打一套拳,出一身汗,累了,也就容易睡了。
偏今夜怎么都睡不着。
辗转反侧,始终难眠。
屋内蜡烛都已经熄灭,只有覆着白纱的窗外,照进一点月光。
谢清崖就这样双手枕于脑后,无声地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头顶。
忽然——
他掀开被子,起身走了出去。
临近子时。
这个时间,王府已经没有一点声响了。
谢清崖于黑夜中穿梭,就像一道影子一般,朝临风阁走去。
临风阁外十分安静。
为避免被徐端宜和她身边的时雨发现,临风阁附近其实并没有暗探。
谢清崖翻墙进了院子。
除了廊下几盏灯笼,临风阁内已经没有一点光亮了。
谢清崖于那株桃树下,望着前方的屋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
只当时,一股脑的,就不受控制地往这来了。
如今来了,却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呆呆杵了半天。
谢清崖拧眉扶额,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转身离开,步子却不受控的,一步步朝窗子走去。
从小长大的地方。
没有人比谢清崖更熟悉这处地方了。
走到一处窗子外,谢清崖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窗子。
果然,这扇坏了的窗子,如今还没有修好。
谢清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支起窗子,跳了进去。
谢清崖早已习惯黑暗,透过月光,他扫向屋内,屋内布置还和从前一样,属于他的东西,一件未少。
这近乎半个月的时间,并未改变这里的格局。
却也不是一点改变都没有。
这间原本专属于他一个人的屋子,如今也增加了不少物件,即便使用它的人,已经尽可能在避免了,但每日生活起居,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谢清崖能闻见,屋中还多了一抹清新的淡香。
他一个人静站了一会之后,忽然朝那架拔步床走去。
床帐还是那日的床帐。
大红色的鸳鸯戏水,艳俗得很。
谢清崖掀起一角,神色无波的,往里看去,入他眼的,首先是两个枕头,然后便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这么大的床,她却一个人蜷缩着,只占了一小块地方。
那双好看的眉毛,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紧皱着,两片嘴唇也紧咬着,瞧着竟是比那日睡在躺椅上时,还要糟心。
身上的被子,只盖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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