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
谢清崖话锋一转,忽而又沉声说道:“他究竟肯不肯忤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离间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让全方同意识到自己对曹达并不重要。那样我们才能从他口中,知道当年的真相,还有当年,究竟是谁伪造了现场。”
四年前。
也正是长野之战后的第二年。
那年,他在经历了父兄和母亲的先后离世之后,整日浑浑噩噩,醉生梦死,忽然,一日,一个黑衣蒙面人找到了他,与他说了当年长野之战不为人知的真相。
当时,他被那黑衣人带着,见了一位全身烧伤的老将。
那老将面容全毁,声带也因受伤,而没法再说话。
通过那个黑衣人的提醒,他才知道这老将,竟是当年他父亲的部下。
当年,他父兄领兵出去的时候,这老将也在其中。
他那时才知道。
当年长野之战,他的父兄和那么多将士死在其中,是有原因的。
而这致命的原因,便出自他们身上的盔甲!
历来将士征战,最重要的便是盔甲与武器。
冀州营和辽东营,是大夏最厉害、也最重要的两大营地。
因为他们的总兵,一个是南安王,一个是武安侯,威名在外,地位崇高,他们每年得到的东西,也都是最好的。
只要打仗,他们的东西就从来就没有短缺过。
可当时全方同送去的那部分盔甲,竟都是些残次品。
好的盔甲,能抵挡锋利的武器,能在战场保人性命;可这些残次品的盔甲,却是能要人性命的!
当时父亲和兄长怕他年轻气盛,入了敌军的陷阱,只能带兵来追,偏就是这么不巧,他们着急换上的这批盔甲,就是全方同带来作为替换的。
因时间紧急,他们连检查都顾不上,就这样奔赴战场。
之后与敌军作战的时候。
这本该保命的盔甲便成了要命的玩意。
父兄即便再厉害,也抵不过那么多人,就这样,他们死在了战场上。
等他知晓此事,领兵追过去的时候。
父兄他们不仅了无生息,还身陷于火海之中。
他当时以为是敌军放得火,目的就是为了事后折辱父兄他们,以及向他们挑衅。
当时他看到那一幕。
万念俱灰之外,怒火和杀性也充斥了他整个身体。
他疯了一样去打仗。
抓了一批又一批敌军,去质问他们,究竟是谁放的火。
却没人承认。
没人承认,他就一个个杀。
可即便杀到最后,也没人承认是谁放了火。
他当时以为,是那些人怕了他,才不敢承认。
直到一年后,那个黑衣人带着那个受伤的老将找到他,他才知道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那老将当初亦是九死一生。
却因伤得并不是要害,而逃过一劫,最后挣扎出了火海。
可他虽然在奄奄一息的时候,被黑衣人所救,却因重伤过度,一直处于昏迷之中。
等他醒来已是一年之后。
他被黑衣人带着来到他的面前,亲笔手书,与他说了当年之事。
谢清崖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当年那把火是他们自己人放的,就连他们身上那些残次品的盔甲,也在死后被人扒下来换了正常的,那老将在醒来之后,感觉到不对,便偷偷藏下几片甲片,之后等大火烧起的时候,他又忍耐着等他们离开才从火海之中爬出。
只可惜,当年做这事的究竟是谁,那名老将并未看清。
只知道是他们自己人,官职恐怕还不低。
也不可能不高。
若不是他跟全方同里应外合,掩盖了盔甲一
忆樺
事,这事早就被揭发了,全方同怎么可能还苟活到今日?
而全方同,当年作为户部郎中,本来做得好好的,忽然被曹达派到了江宁,要说曹达与这件事没关系,怎么可能?
或许这件事正是曹达授意,也不无可能。
只是冀州营里,这个和全方同里应外合的人究竟是谁,谢清崖至今心中,还未有结果。
父亲部下一共有七名将领,除了当年跟着父兄一起离开人世的岑副将,还剩下六名。
如今这六名副将,一个成了如今的冀州总兵,两个依旧还在冀州营担任副将,还有三个都已致仕回乡。
这些年,他不是没见过他们。
甚至都与他们打过交道,那些人,有人对他如今的状况,摇头哀叹,有人则对他恨铁不成钢……
这些曾经对他而言倍感亲切的叔伯们,如今谢清崖,却一个都不敢信任。
要不然这些年,他也不会与他们丝毫接触都没有。
若曹达可恨该杀,那这个帮全方同掩盖真相的人,同样该杀!
只要想到这人,曾是他阿父的左膀右臂,却为了掩盖真相,眼睁睁看着他的父兄身陷于火海之中。
若不是当年他去的及时……
恐怕他的父兄,早就要被烧成灰烬,连具全尸都留不下来。
想到这。
谢清崖的神情,便不受控制地变得阴暗,甚至扭曲起来,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也再次用力合握了起来。
他一定要查清当年的真相,为他的父兄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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