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达看他这一脸担心的仓惶模样。
虽知晓他是担心他出事, 但曹达这心里,还是忍不住满心厌烦起来。
这就是上头被人压着的滋味。
倘若没有寿康宫的那位,就乾清宫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对他何惧之有?
当初他本想着,借王氏的手,杀了寿康宫的那位。
待事发之后,再把王氏推出去。
自此,外头有他一手扶持起来的锦衣卫,内廷则有东西厂监管着,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太监又如何?
没有自己的孩子又如何?
他照样能站在权力巅峰,让其他人对他俯首称臣,让皇帝亲口喊他亚父!
放眼前朝,便有内监掌政的时候。
史书之中,也不乏有记载他们宦官权势滔天的实例,喊一句九千岁,那都不算什么。
“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这才是他应该拥有的人生!
偏偏那王氏是个不中用的,他替人铺好路也没用,倒还让寿康宫的那位变得警觉起来。
这些年,他始终没能再找到合适的机会,只能与人继续维持表面的平衡。
反倒让自己,如今被逼得一退再退。
曹达忍耐半晌,最终还是没有训斥陈立,只不耐地撇开脸。
陈立也不敢再多
弋
言。
快些把东西收拾完之后,便又给人重新倒了一盏茶。
曹达喝了一口之后,情绪也平复了许多,他问人:“蓟州那边,近日有没有什么动静?”
陈立知晓他问的是什么动静,摇了摇头。
曹达神色难辨。
陈立小心端详他的脸色,见他这会并不是很生气,心里却终究不放心,不由小声同人说道:“干爹就不怕蓟州那边,跟寿康宫那位告密?那安王是最会见风使舵的人了。”
“而且这些年朝廷从不管束蓟州那边,我看安王应该是没有这个心思的。”
“你懂什么?”
曹达瞥他一眼。
陈立一听这话,便不敢再多嘴,只能埋头听训。
“你当咱们先帝爷那么多兄弟,究竟都是怎么死的?明皇生了那么多皇子,最后留下的却只有三个,一个是信王,那跟咱们先帝爷是一母同胞,从小扶持长大的亲兄弟,还有一个就是咱们这位安王殿下了。”
陈立年纪毕竟不大。
他进宫的时候,安王早就在蓟州的封地上了,因此有些事,他自然是不清楚的。
曹达却是清楚的。
这会便跟陈立说道:“二皇子安王,自小聪敏,十分得明皇的喜爱,若非因为萧家和文昭太子的缘故,这皇位怕是轮不到咱们那位先帝爷坐的。”
“文昭太子出生之后,咱们这位安王殿下忽然生了一场重病,几欲垂死,之后病稍好些便自请去了封地,他走后不久,咱们先帝爷便被封为了储君。”
“是先帝害了他?”陈立小声询问。
曹达瞥他一眼。
而后又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收回了视线,端握着茶盏,看着前方,继续淡淡说道:“曾几何时,我们都是这样以为的。”
这个“我们”自然泛指许多人,例如他,例如寿康宫的那位。
“可后来我发现,先帝在的那些年,他没少派人去蓟州打探。”
“起初我只当先帝是不放心安王,直到有一回,我听到他与信王聊天,说起此事,先帝说他当初根本没来得及对安王动手。”
“这……”
陈立神色微变。
“那安王的病……”他小声沉吟,都快把念头飘到寿康宫那位的身上去了。
却听身前又传来一句:“如果是他自己动的手呢?”
“什么?”
陈立先是一怔。
待反应过来,脸色更是骤变。
他下意识觉得不可能,但又觉得这并非没有道理。
既知死局,不如急流勇退,这样还能保全自己的一条命。
但倘若真的如此的话,那这和那位安王平时表现出来的模样,也实在太不一样了。
早年少帝登基的时候,安王曾被召回来过一趟。
那也是陈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那位安王殿下。
安王今年差不多也有五十多岁了,生得面白体胖,看起来很和气,还有点胆小。
当时寿康宫的那位,想试试这位安王的底,便故意让干爹安排了一场刺杀。
没想到那位安王,竟然当众吓得尿了裤子。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隔日便回了蓟州,这么多年都没再回来过。
现在民间还流传着一个名号,“尿裤子的胖子王爷”,便是说这位安王殿下的。
“可这事,要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位安王殿下也太忍得住、太深不可测了,干爹与这样的人筹谋,真的好吗?”陈立很是担心。
他知道干爹想跟这位安王合作的原因,就是不想再屈居于寿康宫那位之下。
可他这样听着,只觉得这位安王殿下,比寿康宫的那位还可怕。
干爹这样做,岂不是与虎谋皮?
“当年安王进京的时候,御医曾替他诊过脉。”曹达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正当陈立还不解,他为何突然岔开话题的时候,忽然又听人说了一句:“御医说,他已经没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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