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缱绻_NoahsArk【完结】(62)

  时千很少对这种与自己无关的事发表意见,何况双边都与她算是有些交情,未来的《红与黑》中文版目前还不算彻底定下来,干脆没再接话,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往里延伸。

  柏扬读懂了她的意思,蜷着的食指落在桌边,拿起餐巾展开了身前的桌面上,转而问:“我爸知道你来了平城,问你什么时候到家里吃饭?”

  时千没拒绝也没答应,低声笑了下,“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我告诉他的。”他挺坦荡地认了。

  她对这事其实也不甚在意,随手按下了桌旁点单的按键,抬眼,声音很平静:“告诉他干嘛?”

  按键上闪烁着红色的微弱灯光,光线穿透过她的手指,把莹润的指头照成了淡红色。

  柏扬还没来得及说话,刚刚收到铃声提示的服务员已经第一时间推门走了进来,从一边递上两本偏厚的餐单和酒单,放置在一侧,“时小姐,现在点单么?”

  时千拿起响动的手机看了一眼,直接扬了下下巴示意点菜找柏扬,手指已经在屏幕上跃动按键回信息了。

  陆司南:【在哪?】

  时千:【跟朋友吃晚饭】

  服务员听话地把餐单递到对面,推荐道:“柏总,我们今天有现到的野生大黄鱼。”

  他不置可否地翻了下菜单,熟练地选了几道菜:“椒盐排条,蟹粉豆腐,虾仁芦笋,蛋黄焗南瓜,酒酿圆子,加你刚刚推荐的那个……家烧黄鱼。”

  虽然已经点好了菜,但他还是坚持看到了末尾才一把合上,连着酒单一起递了回去,叮嘱了句:“甜品先上。”

  时千听着他说的话挑了下眉,放下了手机,“记性不错。”

  柏扬抿着唇,“但你的记性不怎么样。”

  不是听不出他的情绪,但时千并不想就此继续,索性将话题又拉了回去:“但我记得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两人都没有当着外人的面聊私事的癖好,目送服务员转身走出去带上门,他才淡淡出声:“我爸想知道,为什么你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你怎么说的?”

  “我让他自己问你。”

  “……”

  沉默,而且是良久沉默。

  柏扬不打算把这件事草草了结,“怎么不说话了?”

  时千的嗓子微痒,掩唇轻咳了两声,“我想来想去,你刚刚都是答非所问吧?”

  他这次并不想再跟她绕弯子,声音沉下来——

  “告诉他是因为,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自此,避无可避。

  她垂下眼,伸手晃了晃茶杯。

  淡黄色的茶水随着动作在中心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卷着一点一点的茶渣往下落。

  “因为我知道我还不起。”

  她语气毫无波澜,可柏扬闻言之后沉默的几秒里周身戾气几乎压不住,“谁让你还了?”

  “你看,”时千捏着茶杯的指节绷紧,反而脸上露出了点笑容,“这就是我没有找你的原因。”

  啪。

  是碰落竹筷的声音。

  *

  时千的母亲贺锦予和柏扬的母亲江舒容是手帕交,关系一直都很亲近,连当年她与时长远闹着要离婚将时千带出国的时候,都是这个闺蜜从中相助的,这份感情彼此都很珍惜。

  所以时千和柏扬自小就认识。

  或者应该说,彼此熟识,多年未改。

  一年前两人在L城见过一面,柏扬那时候就已经提醒过她:“锦时的状况不太好,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父亲的处事方式,如果联姻的对象是别人,不如是我,至少我要是对你不好我妈首先就不会放过我,我保证,在你需要的时候,我爸也不会有意见。”

  柏家扎根平城,对申城的消息不甚灵通,其实那时候的锦时想靠自己就已经是无力回天了,他说这话是有意想要兜底的。

  时千没有立时给他答案,只问了句:“这是江姨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有区别?”柏扬嗤了声,“总之我妈一定只会投赞成票。”

  言下之意就是说这是他自己的意愿了。

  她笑了笑,“如果真有这一天的话,那就到时候再说。”

  时千并非对感情全不开窍,柏扬这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态对她说出的这番话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她注定无法有所回应。

  既然如此,利用感情来解决困境并不是她的做派,所以才在和蒋家的订婚宴告吹时,锦时岌岌可危,她都全然没有动过心思要找他。

  她不可能放下锦时不管,如果去年没有陆司南的忽然出现,真的要有一刻被逼迫到无法不翻底牌的时候,那如今的结果如何,好像也无法预知了。

  但回头想想,她十岁那年总归是遇见了他,那么现在的一切就都是早就注定好的。

  时间和人都在往前走。

  *

  玻璃花房里静静流淌的音乐是风笛,悠扬飘远,夜色低闷。

  两人隔着一张方桌,各自抚平了情绪,但都处在一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状态,安静了很久。

  “陆司南,你还得起?”柏扬目光静静,仰头喝下那杯茶。

  时千眨眨眼,声音里附着了点几不可察的笑意:“跟他我就不客气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间奏23 “到底是谁

  翌日晚间, 清淡的饭菜与热气腾腾的汤盅端上桌,香气四溢。

  刚刚听完报备的温明稚斜觑了时千一眼,咂了嘴, “我看你跟陆司南也没多不客气。”

  “温大师又有何高见?”时千抿了几口热汤,忍不住重重咳了几声,面颊都咳得通红。

  距离平城首演时日无多,全华班的名号已经放出去了,这个高帽子被迫戴到了头顶,总不能在自己的主场临阵出岔子,三人主动给自己加了难度,几乎全天都泡在练习室里,除了午晚间吃饭的时间,其余时候都在认真配合,嗓子的状态难免有些欠佳。

  温明稚本来都要脱口而出的高见听见她的咳嗽又憋了回去,眉心蹙着,“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看你下午都咳好几次了。”

  “嗯, ”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里有数,“等会我直接回房间了。”

  “那我们也早点回去了?我跟Rebecca说一声晚上休息。”

  谈征自小生活在温暖潮湿的雾都, 这两天对平城的干燥气候感到不适, 这就是顺便也想调整下状态。

  听他这么说了那温明稚当然没意见, 点了头, 刚刚八卦的话题才讲到一半, 她正好能借故把在场唯一异性打发走,使了眼色:“那你现在就去隔壁找下Rebecca, 不然她等会就先过去了。”

  谈征心领神会,听话得很,说着说着就已经拉开椅子站了起身, “行,你们吃,不用等我了,我正好找Aaron还有点事。”

  “去去去。”

  沉重的实木椅子在地毯上轻轻摩擦,无声被推回了原位,门被拉开又被反手带上。

  时千看着谈征疾步离开包间,觉得好笑,“你要说的话他不能听?”

  “能听是能听,就是不想给他听,”温明稚略略垂下眼睫,拿起汤勺盛汤,“柏扬对你说的鬼话什么反应?”

  柏家对申城的格局知之甚深,虽然未必消息多么灵通,但时陆婚前两家在商业上并没有多少交集柏扬是知道的,而且他也了解时千,很容易猜到这个联姻背后势必是她和陆司南本人有些猫腻。

  但至于是私下交易还是真心相爱,时千给出来的答案指向很明确。

  只是以他的聪明程度,也未必全信。

  时千搅了下碗里的汤散热,认真求解:“我这怎么鬼话了?”

  “你敢说你到现在都没跟陆司南打直球不是因为他横插一手救了锦时?这还不叫客气?”接连两个反问句甩了出来,温明稚着急送汤入口,被烫得倒吸了一口气。

  反正结婚已是既成的事实,塑料婚姻爆改情投意合也未尝不可,如果两人之间不是牵涉到这么多感情之外的事,以时千的个性大概早就跟他挑明了。

  “要不怎么说你是温大师呢,”时千抽了纸巾递过去,又随手夹了一块鳕鱼放入碗里,才补充了一句:“但不完全是。”

  “怎么说?”她灌了口凉茶降温。

  “其实我那天没有送他回家。”

  “……?”

  “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

  温明稚本来已经竖起了耳朵打算轻松听八卦,但听到这猛然抬起头,“什么?”

  两人视线交汇,思绪共同被缓缓带进时光长河,记忆里流动着斑斓的光影,仿佛开闸似的涌出。

  那一整个下午,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时千在说话,陆司南态度很淡,明明小小年纪,却总是凝着眉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模样,她也不嫌闷。

  也许因为两人本来就不认识,他又看起来不会多一句嘴的样子,她努力找了很多的话题,从自己成长的疑惑说到了无数生活里的失落,说完了就安安静静地坐着,陪他看车流一直看到了黄昏日落,沥青路上折射出一道道薄薄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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