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愤怒地把这本书拍在桌子上,决定从今天开始把它打入冷宫。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那本《混血种诞生的起源》,皱着眉头翻开了第一页。
在神灵看来,混血种的诞生是因为深渊种需要自救,更重要的是他们堕落的神灵拥有侵蚀权柄,这使得他们能够突破生殖隔离,诞下血统被稀释的血脉。但在这本书中,作者并没有对混血种的诞生做出这样的解释,他认为深渊种能够与所有的种族结合并诞下后代是因为——
“……深渊是所有罪恶的源头,在其中诞生的种族是世间所有种族的另一面,黑暗的一面,因此……”凯瑟琳伸手捏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他们也能够与任何种族结合并生下后代。这是有理论支撑的……”
接下来是很多详细的图解,作者尽可能地描绘出了深渊种所有的特征并与已知的种族进行对比,以此来增强自己话语的可行性。
凯瑟琳觉得这也有一定的道理,一种不同角度的理论。但罪恶……意思是恶魔这种东西吗?恶魔和魔鬼是一种东西吗?感觉好像不是。
她继续看下去,发现深渊成为了一种代指,成为了抽象的比喻,类似于“如坠深渊”这个形容里的深渊,而深渊种们居住的地方则被称为格黑纳火山群岛,而不是深渊。那里与大陆相距几公里,但很少有人去那里,因为阻隔岛屿和大陆的并不是海洋或者河流,不是那些凭借着简单的工具就能跨越的阻碍,而是奔涌不息的岩浆,只有习惯高温的深渊种,对火元素操纵十分熟悉的法师,有着精良装备的冒险者才能活着穿过那片岩浆,到达那片岛屿。
“……抛开具有想象意义的论据,从现实出发,深渊种具有这种混杂的特征,正是因为他们生活在条件恶劣的格黑纳,为了生存下去,他们生命力的顽强程度超乎我们想象,为了使得后代在条件更好的地方生存,他们会强迫自己看中的对象,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生物自然有着千奇百怪的特征……”
凯瑟琳心想停一下吧,不要给自己洗脑了,我觉得你在自己和自己左右互搏。
她把这本书放下,开始整理自己刚刚被全新的知识洗刷过的大脑。
先不说这些理论到底对不对——所有的理论在被证实错误之前都会被认为是正确的,其地位甚至会持续几百年之久——但要她这个已经接受了陈旧观念的大脑把里面储存的信息扭转过来,凯瑟琳觉得这很困难。
她并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别人眼里的老古板,坚持着以前的旧观念什么的……但是这额一起冲过来的知识还是太……太难让人一下子全记住了。但那本《古典炼金术简述》还有《通用炼金术合集》……
凯瑟琳想了想,觉得她也许并不需要别人给她讲古典炼金术到底是什么样子,她之前阅读过的那些书如果不算古典,那么还有谁能说自己是古典呢?而且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跟随外面的观念纠正自己的观念,于是她拿起那本《通用炼金术合集》,发现这上面写了不少炼金术的配方,比如该如何制造能长久燃烧的火把,又比如……如何制造炸|药。
凯瑟琳:喔!
她聚精会神地继续看下去。
“……在接下来的章节中,我们将讲述该如何利用火元素富集的物质,使其在被使用的一瞬间将里面的火元素爆发出来,从而带动周围的空气,对你的敌人造成巨大的伤害……”
“说到密集的火元素,我们就不得不提起格黑纳,作为由火山构成的地带,那里的空气都几乎由火元素构成……”
凯瑟琳当机立断,抱着书就冲向了自己的实验室——她记得自己有深渊的东西,那块皮(不知道里面的那个诅咒还在不在),还有那块无论如何都会自己烧掉自己的油脂!天呐!她肯定要有炸|药了!只要照着这上面的配方研究几遍,她肯定能弄出一个雏形的!
……
喉舌神色沉重地将手里还燃着的细木条伸进香料中,不一会,香料便蒸腾起带着香气的烟雾。而刽子手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他们一直让整座神殿都充斥着迷人的香气才停手,吩咐仆人不要来打扰他们,一前一后地进了隔音极好的暗室。
那位凯撒终于停下了自己的杀戮,或许是因为长老院日益增加的压力,又或者是因为被抓的那个间谍,又或许是她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将没有人来治理国家。总之,她停下了杀戮,没有真的在全国范围内巡视,这真是太好了。
就连刽子手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看到这样的景象,做了无数脏活的她也会感到有些揪心。
喉舌咳嗽了两下,动作僵硬地坐了下来。
“创生慈母开始向外发展自己的……算不上势力,我想这应该是影响力。”他缓慢地向后倚在座椅里,身体各处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商人们很乐意为祂造势,你应该看看那些报纸——虽然是几个月之前的——但森林精灵的含量也足够让人震惊了。”
“女神们对此没有表示。”刽子手说。
“是啊,因为还不到时间。还不到我死的时间。”喉舌说。
刽子手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那些洒进来的阳光,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
喉舌又开始咳嗽了。
“我想还不到那种地步。”她说。
“得了吧,老朋友。”喉舌停下咳嗽,疲倦地往前伸着脑袋,弓着背,“我仰慕女神们,我愿意为祂们做任何事——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每个人在神灵的眼中都只是棋子,能被祂们警惕的棋手……永远都是神灵。”
“祂们也不需要花那么多的心思在一个凡人身上,神灵的威能无需证明,就如同我们不必质疑天灾所带来的后果。”
喉舌沙哑地笑出声来。
“说到天灾,你知道吗?特奥多尔说自己是伊丽莎白·巴托里的意志的继承人,你知道这个伊丽莎白是什么东西吗?一个亡灵,被称之为吸血鬼的先祖,而这个先祖去年还待在我们这里,审讯人还在折磨它!”他用力嘶吼道,“创生慈母禁锢了它,如果不是……审讯人,也可能有首席主教的默许,它怎么可能逃走?怎么可能转化并召集起那么多的亡灵?我有时候从梦中惊醒,都在卑鄙地想幸好它的矛头没有对准森美兰!我庆幸这个灾难愿意横穿许多国家,只为了跑到北边去!”
“注意你的语言!喉舌!”刽子手厉声道,然后她缓和了语气,“你只是很难受,病痛的折磨让你心情不够好……”
“我会死掉,”喉舌冷漠地说,“就像你杀掉那个女孩一样,我已经忘记她的名字了,但我记得你让她去埃格蒙特山脉送死——你做过很多这样的事情,你瞧,那些人对你而言,就像我们对于我们的女神。”
“我们只是棋子,甚至无法看到那张角力的牌桌。”他说。
“……你让我来这件密室,应该不是说这些牢骚的。”刽子手说,“虽然这些牢骚也不能被人听见。”
“创生慈母……创造,祂的神名已经说明了一切。”喉舌说,“我们将迎来挑战,不,我们正在面对挑战。你不知道这些天我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祂创造的新作物正在被人们疯狂追捧,这种作物的名字叫做‘土豆’,如果一个贵族举办宴席而桌子上没有这种作物做成的菜肴,那么人们就会认为这个贵族不入流,也不会认为这个宴席是值得被重视的。我们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土豆目前只有贵族能够吃得起。”
刽子手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之前的深渊土豆……”
“商人们否认这两种植物间具有相似性,深渊土豆只是魔鬼商人们的把戏,他们热衷于把所有的生物变成诡异的怪物。”喉舌说,“很不幸的是,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谁会觉得这件事会在这个时候被翻出来呢?我无法给你准确的回答。我们只能猜测,无法考证的猜测。”
“至少从春日庆典来看,创生慈母不像是会创造那种生物的神灵——祂不是深渊的神灵。巧合的只有名字,但祂明明能避开。”
“让我们少浪费点时间在这上面吧,不管有没有关系,那都不是我们能去质问的事情。”喉舌猛烈地咳嗽起来,这让他更加疲倦了,“这也是我为什么说……我死的时间还没到。”
“我想事情还没发展到那种地步。”
“这种把戏在那些年轻人身上管用,但你我都活了很多年了,已经够久了。”喉舌轻轻地说,“肯定会有人为此献身的,那个人也一定会是我。”
“那谁来收集信息呢?我承认我们内部并不和睦,当初那个女孩……啊,你瞧,我也老了,也记不住她的名字了……我不希望我的手底下再出现变故,这会分散我的注意力,但如果失去了一位主教……”
“我们还会有新的主教。”喉舌说。
刽子手用难过的眼神盯着他。
“我会为我侍奉的女神们献身。”喉舌重复道,“只是……只是快点来吧,我要撑不住了。刽子手,你能看出我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我很需要一场长眠,好让我得到足够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