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萧衍来说,陆崇安知道得太多了。”
514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说:【所以苏竹惜把这件事翻出来,等于是在告诉萧衍,有人还记得陆崇安,有人在翻这笔旧账,而萧衍最怕的就是有人知道他杀了自己的亲信。】
“对。”孙淮月转过身来,“他怕的不是有人知道陆崇安贪过军饷,他怕的是有人顺着这条线摸下去,摸到他杀人的动机,所以他必须把苏竹惜按住,不能再让她碰任何卷宗。”
514啧了一声:【这姑娘也是倒霉,辛辛苦苦挖了一条线索,结果一脚踩进了你布的坑里。】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孙淮月耸了耸肩,“她自己挖出来的,自己递上去的,我逼她了吗?”
苏竹惜被送回揽月阁时,东方已经泛了青。
采桑扶着她进了内室,她坐在妆台前,镜子里的人披着单薄的衣裳,唇色发白。
宫人端来的粥放在桌上,从热放到凉,她一口都没动。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萧衍为什么不相信她。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面板弹了出来,但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屏幕上没有显示熟悉的操作界面,只有一行红色的字。
「警告:本次推演已被判定为失败,任务积分扣除中,系统本源受损,高阶推演功能即将关闭。」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她的积分余额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从四位数跌到三位数,又从三位数跌到两位数,最后停在了个位数上。
她整个人僵在镜子前面,采桑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小主,您怎么了?”
苏竹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她忽然意识到,系统在衰退。
而她在这个世界里赖以生存的一切,都建立在系统之上。
如果系统没了,她还有什么?
她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美人,靠着皇帝的几分新鲜感和系统的帮助才走到今天。
一旦系统彻底失效,她拿什么去跟别的宫妃斗?
她心里满是慌乱,推开了一旁的采桑,一盆的热水被打翻,哗啦啦,流的满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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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孙淮月写了一封短信,让周嬷嬷连夜送出宫去。
信上只有七个字。
风起矣,可散叶矣。
第二天一早,京城几家茶馆里开始流传一则消息,说陆崇安的死不是病逝,而是因为知道的太多被灭了口。
消息传得很快,而且越传越细,有人说陆崇安死前一个月还在上朝,身体好得很,怎么可能说病就病。
有人说孙巍当年弹劾的账目是真的,被人压下来了。
有人说,陆崇安原先就是个媚上瞒下的主。
这些话没有一句是指名道姓骂皇帝的,但每一句都让人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想。
三天之后,这阵风已经从前朝的茶馆吹进了后宫的墙角。
萧衍让福安传话给几位上了年纪的老臣,旁敲侧击地问他们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闲话,又让翰林院的一位学士写了篇文章,表彰先帝时期几位老臣的功绩,暗示当今圣上同样重视功臣。
但这些动作做出来之后,原本只是零星流传的闲话,因为皇帝的“重视”而显得更加可信了。
萧衍坐在御书房里,面对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发现他控制不了这件事了。
他可以杀掉一个陆崇安,可以按住一个苏竹惜,可以让福安去敲打几个老臣,但他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孙淮月的脸。
那张脸安安静静的,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在说,你看,我什么都没做。
到第七日,风声已盖不住了。
朝堂内外越来越多的人在议论,陛下若真信重孙巍,为何不将全部兵权交还?若真信朝廷纲纪,为何旧案从未真正翻案?
萧衍终于坐不住了。
他把福安叫来,问外头如今都在说些什么。
福安弓着身,挑几句能说的说了。
流言愈演愈烈,而他此时就像被架在了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可若不管不顾,放任流言发展,他不知道后续还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前朝也曾有过皇帝因无法平息民怨而颁下罪己诏又不得不退位的先例。
当年的旧案也不能翻,里面桩桩件件都有他的手笔,八年前军饷的流向,四年前陆崇安的死亡,若是深究,每一件事都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想安定时局稳住朝堂,如今摆在他面前的仿佛只剩那一条路可走。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福安。”
福安低头恭敬道:“奴才在。”
“传旨……”
“着孙巍接掌兵符,凡军中调度、车马粮草,皆由孙大将军统理。”
第167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17
福安公公特意来到昭阳殿告知贵妃娘娘这一喜事。
孙淮月示意周嬷嬷给满脸堆笑的福安塞了丰厚的赏银,他才连连道谢离开了昭阳殿。
等福安走远了,萧宝儿才抬起头看着孙淮月:“母妃,外公拿到兵权了,您不高兴吗?”
“高兴,”孙淮月翻了一页书,“但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我高兴。”
萧宝儿想了想,说:“因为父皇会不高兴?”
孙淮月反问道:“知不知道你父皇为什么会下这道旨?”
萧宝儿低头想了一会儿:“因为外面的话传得太难听了,父皇压不住,只好用兵权堵大家的嘴。”
“那你说,他心里舒坦吗?”
萧宝儿摇了摇头。
“对,”孙淮月把书合上,“他现在把兵权交出来,不是因为信得过你外公,是因为他不得不交,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你要记清楚。”
萧宝儿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会儿地图,忽然又问:“那父皇会把兵权收回去吗?”
“他自然想收,”孙淮月却笑了笑,“但他收不回去了。”
此后数日,孙淮月依旧如常,不宴客,不串门,不让人传一句多余的话。
她白日里给萧宝儿讲《通鉴》,专挑历代主少国疑、外戚辅政的章节,讲一段便停下来问她。
萧宝儿有时答得慢,却不肯敷衍。
孙淮月又找来旧年舆图,母女俩在灯下铺开,一城一营地说过去。
萧宝儿年纪小,许多地方听不大懂,但她从不打哈欠,遇到难处就拿笔在纸上画个小圈,隔天再问。
宫外的风却不肯等。
孙巍重掌全部兵权的消息前脚刚传遍六部,后脚就有人把两位皇子的动作递进了宫里。
大皇子萧景玮先坐不住了。
他在上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上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沈文甫讲《孟子》,讲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抑扬顿挫地念了好几遍,又逐句拆解。
萧景玮坐在前排,腰背挺得笔直,眼睛也看着书本,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
昨晚父皇又去了郑弦音那儿。
他已经连着留意了小半个月,父皇去母妃宫里的次数不算少,但去郑昭仪那里的次数也没落下,有时甚至先在丽妃那儿用了晚膳,转头又往郑昭仪那边走一趟,坐上一盏茶的功夫才回乾元殿。
这算什么?一碗水端平?还是说父皇真的在犹豫?
他想起前几天父皇在早朝上夸萧景瑞书法进益,越想越不是滋味。
虽说夸过他策论写得好,但策论是一回事,书法又是另一回事。
策论是功课,写得好是分内之事,书法进益,那不就是说萧景瑞肯下功夫?
散学之后,他直接回了丽妃的永乐宫。
徐珍容正歪在软榻上让宫女捶腿,见他进来,摆了摆手让宫女退下,笑道:“今儿怎么有空到母妃这儿来了?上书房不忙?”
萧景玮在她对面坐下,闷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母妃,父皇昨儿又去郑昭仪那儿了。”
丽妃的笑容淡了几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去就去呗,又不是头一回。”
“可父皇前几天还夸二弟了。”
“夸两句怎么了?你父皇也夸你了啊。”
“那不一样,”萧景玮急躁了些,“父皇夸二弟有心,母妃你没看见父皇说那话时候的表情……”
“行了,”丽妃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有些不悦,“你急什么?你是长子,名分在那儿摆着,他还能蹦哒到你前头去不成?”
萧景玮心里还是不踏实,他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母妃,要不让舅舅在朝中找几个人,上个折子……”
丽妃看了他一眼:“上什么折子?”
“请父皇早定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