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嫔妃来访,她都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
整个昭阳殿都安静了下来,几乎让人忘记这里还住着一个贵妃。
但对于萧衍来说,他看着贵妃一日比一日寡淡的活动轨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一天比一天重。
他不喜欢这种安静。
他宁愿贵妃闹,宁愿她来找他哭诉、争辩、求情,那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再压她一压,让她知道分寸。
但她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地待在昭阳殿里,像一潭死水。
这让他准备好的所有后续手段都落了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更让他难受的是孙巍那边。
孙巍在三日前向御史台递交了一份极其详尽的京畿三营兵力调配及粮草耗用报备细则,其细致程度甚至超过了朝廷的要求。
御史台的主官连夜进宫向萧衍禀报,说孙大将军此举前所未有,堪称军中表率。
萧衍听完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让福安把人送走了。
但等御史台主官一走,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福安站在门口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茶水溅了一地,碎瓷片迸得到处都是。
萧衍胸口起伏,咬牙切齿道:“好一个孙萋萋。”
第165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15
福安不敢接话。
萧衍重新坐下来,看着地上那滩茶水和碎瓷片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被看穿之后的恼怒和无奈。
他明白贵妃在做什么,她在用规矩困住他。
她把所有的牌都摊在桌面上,但每一张都干干净净,让他想抓都抓不住。
而他作为一个皇帝,总不能因为一个臣子太规矩而降罪。
那会让天下人笑话。
苏竹惜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了。
孙淮月不出门,不见客,不说话,整个昭阳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让采桑去打听,采桑回来说昭阳殿的宫人嘴巴比从前更紧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让阿桂去御膳房附近蹲点,阿桂蹲了三天,只听到昭阳殿的宫女说了一句“贵妃娘娘近日胃口不好,饮食清淡”,别的什么都没有。
更让她心烦的是系统。
自从上次积分结算延迟之后,系统的响应速度明显变慢了。
以前她调用资料,系统几乎是瞬间就能检索完毕,现在要等上好几息,有时候甚至会卡住不动,需要她反复呼叫才能恢复。
而且积分结算越来越不准时,有时候任务完成了大半天,积分才姗姗到账,数额还经常打折。
她试着在脑海里呼叫系统:“系统,你现在是不是出了问题?”
面板闪烁了几下,弹出一行字:「系统运行正常,请放心使用。」
“那为什么积分结算总是延迟?”
面板又闪烁了几下,这次间隔更长,才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外部环境干扰,部分功能响应速度下降,建议宿主降低任务频率,以保证系统稳定性。」
苏竹惜盯着那行字,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外部环境干扰,什么叫外部环境干扰?这个世界的什么东西能干扰到一个系统?
她压下这个疑问,因为她手头还有一封密奏要写。
她翻了翻这几天的记录,可确实没有什么值得上报的。
孙萋萋安分守己,萧宝儿乖乖待在昭阳殿里读女训,孙巍那边甚至主动递交了比朝廷要求更严格的军务报备。
一切都太规矩了,规矩到让她无从下手。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写了一封简短的密奏,如实陈述了这些情况。
可她总觉得这封密奏交上去,不但不能帮到她,反而会让萧衍更加烦躁。
但她又想不出还能写什么,不写还不行,最终还是封好递了上去。
福安把密奏送到萧衍案头之后站在一旁,看见萧衍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萧衍把两份文书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她这是在逼朕。”
福安不知道他说的“她”是谁,但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苏竹惜心里始终不踏实。
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漏掉了,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又往前翻了几年的旧档,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被忽略的线索。
她翻到七年前的卷宗时,手指停了下来。
那是一份泛黄的弹劾奏章抄本,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脆了,字迹也有些褪色,但内容依然清晰可辨。
上奏的人是时任北境副帅的孙巍,被弹劾的对象是当时的户部侍郎,一度升任户部尚书的陆崇安。
弹劾的罪名是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奏章写得极为详尽,一笔一笔的账目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还附了几份证人证词的抄本。
卷宗里最后只说“查无实据”,案子就此了结。
但蹊跷的是,案子了结之后不久,孙巍就被调离了北境,转任西南。
明面上是升迁,实际上当时是被调离了边军体系。
而被弹劾的那个陆崇安,不但没有被追究,反而一路高升,掌管国库银钱进出,是萧衍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直到四年前,他才因病死了。
苏竹惜望着天花板,慢慢地笑了起来。
她把那卷旧档合上,放回原位。
她靠在椅背上,把整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孙巍弹劾陆崇安,陆崇安安然无恙,孙巍被调离边军,陆崇安一路高升做到户部尚书。
陆崇安是萧衍的亲信,孙巍弹劾了陆崇安却无果,那么,陆崇安的病逝与孙巍有没有关系?
她越想越觉得,陆崇安的死没那么简单。
怎么偏偏就是陆崇安病逝了?
怎么偏偏就是陆崇安与孙巍有干系?
她赶忙将此事整理成一份新的密奏,并以最快的速度叫人去呈送给皇帝。
傍晚时分,福安亲自来了。
他恭顺道:“苏小主,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苏竹惜跟着福安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进御书房的时候,萧衍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她那封密奏。
苏竹惜心里一喜。
“你这封密奏,朕看过了。”萧衍说道。
苏竹惜低着头:“臣妾只是偶然翻到旧档,觉得这件事或许值得陛下留意。”
萧衍把密奏放在桌上,手指压在纸面上,慢慢摩挲了几下,复又抬起头看着她。
“这份旧档,还跟谁提过?”
苏竹惜愣了一下:“没有,臣妾不曾与任何人提起。”
“你想清楚了再说。”
“真的没有。”苏竹惜心跳加快了一拍,“臣妾知道轻重,这种事岂敢四处张扬?”
萧衍盯着她看,这眼神让苏竹惜吓出了冷颤,慌忙跪到地上。
“你以后不必再来东值房了。”
苏竹惜猛地抬起头:“陛下?”
“朕让你查阅卷宗,是让你帮朕留意朝中动向,不是让你去翻那些陈年旧账。”
萧衍的每个字都让苏竹惜脊背发凉:“你这次做的事,朕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往后,你就在后宫安心待着,当好你的美人就行了。”
苏竹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萧衍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臣妾遵旨。”
她退出御书房的时候,腿都还是软的。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她明明递上去的是有价值的情报,为什么萧衍的反应会是这样的?
第166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16
昭阳殿里,514把整个过程给孙淮月播报了一遍。
【她被撸下来了,萧衍让她在后宫老实待着,给她吧腿都吓软了。】
孙淮月正在剥橘子,闻言手上顿了顿,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她查到陆崇安了?”
514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能翻到的旧档中能真正让萧衍动怒的,就只有这一件。”孙淮月又剥了一瓣橘子。
514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你早就知道她会翻到这个?】
“八九不离十吧。”孙淮月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孙家这些年的事,但凡能被人翻出来做文章的,我早就让人梳理过一遍了。陆崇安这件事,孙巍当年确实吃了亏,但那个亏吃到今天,反倒成了一步暗棋。”
【什么意思?】
孙淮月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陆崇安不是病死的。”
514愣住:【什么?】
“萧衍处理了他,对外只说是急病暴毙,连太医署的诊断文书都是齐全的。”孙淮月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