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鸿信站在门口，唇线平直，脸色阴沉冷郁。
“晚上好呀爸爸？”林昭月笑着说，“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过来啦？”
林鸿信没搭理她，撞了下她的肩膀，就闯进了屋内。
“哎哎哎。”林昭月指着他的脚，“你换鞋呀！我的机器人刚拖的地！”
林鸿信无视她，像是又聋又哑，穿过客厅之后他走到卧室区域，扫视了一圈。
摆在明面上的家具并不多，一张两面靠着墙的床，旁边一个床头柜，前方一个书桌和一个置物柜，置物柜旁边的地板上还有一个黑色的大箱子。
林鸿信抬腿，走到床尾那面立着的置物柜，下一秒开始拉柜子的抽屉。
动作很镇静，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是速度又极快。
林昭月站在床头，并没有上前阻挠，尽量让语气柔和：“你要翻我东西？是不是不合适？我一个女孩子家的就算你是我爸也不能这样干吧？”
林鸿信依然没理她，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拉，在拉到第六个时，他忽然停住，而后从里面掏出四个展示盒。
——那是四对掐丝珐琅耳环。
“……”
林昭月的呼吸轻了一瞬。
林鸿信拿着盒子转身看她，声音很低：“我怎么跟你说的？我是不是不让你再干这事儿？你是不是答应了？”
林昭月抬眉，“是，我是答应了，但那不是真心话，都是哄你的而已。”
——沉默两秒。
“你再说一遍。”林鸿信咬字极重。
林昭月看着他，淡定地重复，“我说，都是谎话而已。”
话音刚落，林鸿信就抬起胳膊把手里的盒子一股脑儿全摔到了地上。
几个木头盒子砸在瓷砖地上，接连几声短促而清晰的脆响。声音在光滑的砖面上弹跳了几瞬，很快又沉寂下去，只有一股细微的震感从脚底向上攀爬。
盒子裂开了，里面的耳环也跟着顺势迸出，落到了一边，停在一片冷冷的反光里。
林昭月脸色霎时变白，抿唇看着林鸿信。
林鸿信抬高音量：“你说你喜欢美甲要开美甲店我给你开了！你说想演戏要当演员我也让你当了！我就不想你再搞掐丝珐琅你为什么要跟我对着干！”
“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事，”林昭月平静地说，“不是你想不想我就会放弃的。”
“呵——”林鸿信气极反笑，点点头，随即转身又开始翻。
林昭月咬紧牙关，原地不动几秒，而后走到他旁边，开了置物柜旁边的黑色置物箱，拿出一个比置物柜里更大的木头盒子举起，“爸爸就是想都摔了是不是？行，我帮你。”
语落，她就朝地下摔了一个，然后又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动作很快力度甚至比林鸿信刚刚的还重，像是带着很浓的情绪。
林鸿信盯着她，胸口起伏着，直到林昭月摔到第十个的时候，他终于怒了：“你他吗到底在干什么呢？！！跟我示威呢？！”
林昭月把第十一个扔到地上，朝林鸿信走了一步，“怎么？我帮你摔你还不乐意？！我能干什么！我一个你跟陆秋容的出气筒我能干什么！”
“你他吗别提她的名字！！！”林鸿信吼着。
“我就提！！”林昭月也吼，“我最应该干的事是回到投胎那天！不当林鸿信和陆秋容的女儿！！”
从小到大，林昭月极少发什么火，不管遇到什么她都更喜欢用行动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在语言上歇斯底里。
今天算是她最不稳定的一次。
她的话说得很重，林鸿信眼睛猩红地瞪着她，脑袋也一刺一刺地疼。
几秒后，林鸿信甩身，准备绕过她往外走。
“要走是吧？”见他这样，林昭月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朝着大门方向带，“行，我跟你一起，咱俩去精神科挂个号，看看你是不是有点儿脑部认知残缺。”
“你给我撒开！！！”林鸿信没反抗，但是口中却是严厉的警告，“听没听见！！”
林昭月不管他，继续往前拖，“去了咱就问问医生，不好好恨陆秋容，成天折磨自己和身边人到底该怎么处理。”
陆秋容三个字就跟一个炸弹开关似的，林鸿信又没了耐心，使劲一挥胳膊，“老子让你给我撒开！！！”
这动作猝不及防，顺势打到了林昭月的肩膀，林鸿信力气又太大，她猛地被推到了一边。
随之而来的是小腿肚狠狠磕在茶几角上。
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直直扎进肉里。
林昭月两眼一黑，下意识扶住一边的椅子，低低抽了一声，疼得弯下了身子。
“……”林鸿信愣住了。
四月天气已经暖和起来，在家里林昭月只穿了一套丝绸面料的鹅黄色睡衣，很薄，这么尖锐的一撞，很快透出了血迹。
林鸿信看到了，走过去拽她的胳膊，要去看她的腿，语气分外不爽：“我是不是早让你撒开？！你耳聋了是不是？！”
林昭月烦他，也像他方才那样甩了下胳膊，抡到了他的肩膀，“你也给老娘撒开。”
林鸿信：“……”
两人现在根本没办法在一个空间。
林昭月忍着小腿的疼，去里屋拿了件风衣。
见她要走，林鸿信说：“这么晚了你上哪去？！”
林昭月不理他。她抓了沙发上的手机，去玄关穿上鞋，拎上包，拿上钥匙，一言未发地打开了大门。
关门声很快从耳边彻底散去。
林鸿信盯着林昭月离开的方向，片刻后重重阖了下眼，瘫坐到茶几桌面上。
-
下楼后林昭月把车开到了隔壁街，又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她的电话忽然响了。
是牧尧打来的。
林昭月看到他的头像，一刹那鼻间眼底涌出一股酸意，她揉了揉眼睛接起：“喂。”
牧尧：“怎么不回消息？”
林昭月低眼，声音也低：“没看到。”
牧尧沉默两秒，“你现在在哪？”
林昭月：“在你车上。”
“不忙？”
“嗯不忙。”
“那来我家找我。”
挂了电话，林昭月就开去了牧尧家。
按完1201的门铃，很快就传来了门把手扭动的声音。
这瞬间林昭月想起昨天还有上次她来他家的画面，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暗道该不会他又穿着深V出来见客了吧？
下一秒，牧尧就打开了门。
林昭月端详了他一下，黑色圆领T酒红色家居裤，还好，今天穿衣挺正常。
牧尧看她两眼，而后拽着她的胳膊拖到了屋里，“进来。”
大门关上。
牧尧把拖鞋放她脚边。
林昭月乖乖换上，很奇怪，看到他心情就好了一大半，声音也不再阴霾，甜甜地说了句：“谢谢啦。”
说话的同时她还想起林鸿信不脱鞋就进她屋的画面，不忘在心里又骂了他两句。
屋内有辛辣的鲜香味道。
林昭月跟在牧尧身后往前走，好奇地说：“你在煮吃的吗？”
牧尧嗯了一声：“麻辣海鲜面。”
今天晚饭林昭月因为心里有事没啥胃口就也没吃多少，不久前又跟林鸿信吵架费了不少体力，这会儿一闻到饭味还真饿了。
“煮的多吗？”林昭月说，“能不能分我点儿呀？”
牧尧回头看她，“过来拿筷子。”
林昭月开心：“好呢。”
去厨房打开橱柜，林昭月拿出了两副勺筷，正要再拿两个碗时，她往牧尧身前的锅里看了眼。
里面清晰可见的是基围虾、蛤蜊、鱿鱼圈、扇贝肉还有几个鱼丸，面埋在底下，量不少，锅没沸，应该是还没熟。
他一个人在家煮这么多干什么？
“你什么时候煮上的呀？”林昭月问他，”本来你家还要来别人吗？”
牧尧懒懒道：“跟你打完电话以后。”
林昭月顿了两秒。
牧尧看她，“吃辣有利于舒缓压力。”
“……”
林昭月低头浅笑，噢了一声，同时取了一个瓷碗出来，结果乐极生悲，手一滑没拿住，直接掉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靠，又来。
今天是什么碎东西的好日子吗。
闻声，牧尧看过去。
林昭月指了指地面的瓷片，不尴不尬地扯扯嘴角：“……这碗不贵吧？”
大明星不会买的是什么奢牌碗吧？
没想到她问这问题，牧尧乐了：“贵的话你还要赔？”
林昭月点头，大义凛然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你说吧我撑得住。
牧尧揉了把她的脑袋，转身去拿扫把，临走前嘱咐一句：“别动那碗，上一边儿坐着去。”
他还揉上瘾了。
林昭月把头发弄好，哪里好意思什么也不干，还是又拿了两个碗出来，和勺筷一起放到了锅边，等着他一会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