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连城将她扶上马车,靠着车厢懒洋洋道:“这么冷的天,赶什么路,我父王既然已经回去,那就没什么好着急的了。”
纪茗心听着语气,有些赌气的意思,便问:“你不喜欢王爷的做法?”
在最初想明白的时候,纪茗心心中也并非那么平静,定北王想要试炼自己的儿子无可厚非,但用一座城来做赌注,这代价太大了。
那日若不是她及时到,定北王就算有办法收拾残局,那些死去的人也活不过来了。
而他们,何其无辜。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穆连城从车窗里往外看,正好能看到居延的城墙,他神情有些淡漠:“说不上什么喜不喜欢,我从小就知道,这世上的事情并非所有人都能随着我的心愿。”
“但明白归明白,心里还是不舒服,是吗?”
穆连城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只是有些难过,那日在城下跟漠北人搏杀,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可终究……死的都是别人。”
他轻嘲道,“我倒是希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也许那样就不需要这么多人为我去死了。”
纪茗心见他钻了牛角尖,淡声道:“漠北人不是因为你来了北疆才南侵的,所以便是没有你,该死的人也一个都不会少死,甚至可能会更多。王爷的将计就计对你来说可能是有点残忍。可穆连城,慈不掌兵,我以为你决定来北疆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了。”
穆连城看着她笑了笑:“你说的对,是我着相了。”
纪茗心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其实她知道,很多事情穆连城不是不明白,他只是在战争中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死去,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关。
而这,恰恰说明,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刚入十月,北疆的天气已经很冷,纪茗心觉得自己前世大冬天去冰城玩儿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冷。
车厢里放着火盆,纪茗心总觉的有寒意自车外缓缓渗入,便不停地往火盆旁挪动。
没办法,她来这里十多年,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蜀中,还从没有感受过这样严寒的天气,一时有些不习惯。
穆连城见此,从车厢里翻出一件火红的狐裘披风,直接裹到了她的身上:“这个穿着暖和些。”
披风很大,将纪茗心整个人都包的严严实实,瞬间不觉的冷了。
纪茗心一眼就看出这是穆连城的衣服,笑道:“你倒是准备的周全。”
穆连城解释道:“我的东西都是石氏兄弟收拾的,他们是在北疆长大的,自然知道该带什么。”
纪茗心突然想起自己其实也带了几件大毛的衣服来着,不过路上被截,那马车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关于被诺敏关到庄子上这件事,她还没有跟穆连城提起过。
长路漫漫,反正现在也没事,纪茗心便道:“你还记得那位诺敏公主吗?”
穆连城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不过还是点头道:“当然,她不是失踪了吗?”
纪茗心摇头:“我猜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漠北了。她跟成了漠北王的五皇子是一伙的,这次漠北南侵跟她脱不了关系。”
穆连城不解道:“她一个女子,折腾这些做什么?”
纪茗心斜眼看他:“你这是看不起女子?”
虽然接触的不算多,但她觉得那位诺敏公主不容小觑。
这个时代的未婚女子,多数人谋求的不过是一个好的姻缘,觉得这样就算是终身有靠。
可诺敏显然不在此之列,她敢参与到男人之间的争斗之中,显然有不俗的胆量和智谋。
“怎么会?我自来就知道,女子若不是被关在后宅,其实也是可以做出一番成就的。何况,有你在,谁会觉得你比男子差?”
不得不说,他虽然从未对女子有过偏见,但纪茗心的出现,还是颠覆了他对女子的认知。
纪茗心发现这人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长成这样,嘴还这么甜,简直让人难以招架。
她果断转移话题:“诺敏想做什么我不知道,但这次漠北算是中了王爷的诱敌之计,她落不了什么好,我担心的是她身后的人。”
穆连城有些失落地垂了垂眼眸,不过很快他就将眼底的情绪收敛了起来:“你已经知道她的身后是谁了吗?”
纪茗心道:“朝中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跟在襄城截杀你的人有关。”
她说话间,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穆连城,“你看看这个。”
穆连城不解地接过书,翻开看了一眼,然后越翻越快,最后惊愕地抬头问纪茗心:“这书你是从哪儿来的?”
纪茗心将路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总结:“对方并没有伤害我的意图,最后好好的放我离开不说,还送了我这么一本书,我原本不解其用意,现在看来,他虽然在背后搅弄风云,但并不想北疆出事。”
穆连城联想河洛城的事情,靠着车厢沉声道:“北疆若是出事,整个中原都会暴露在漠北的铁蹄之下,到时候谁也不好过。只是不知道盛京现在如何了。”
纪茗心淡淡道:“有皇上坐镇,能有什么事?”
连北疆这一场战事都是各方算计的结果,皇上怎么可能对近在盛京的阴谋没有察觉呢?
“你说的也是,不知道这次倒霉的又会是谁?”
对方那样精明,肯定不会自己出头,不过是在背后煽风点火罢了。
纪茗心对这些并不关心,她在盛京待的时候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年,谁倒霉都跟她没有关系。
至于她唯一关心的那个人,她相信对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路上有积雪,马车走的并不快,到天都黑透了,才赶到一个小城。
北疆不比中原繁华,又大概是因为天冷的缘故,这小城里一路走来都没什么人。
纪茗心却莫名觉得这城中有些死寂。
她跟穆连城对视一眼,见对方眼中同样凝重,心中微沉。
第216章 该来的躲不掉
马车绕了一圈才找到一家客栈,不过客栈的门已经关了。
“世子,这城里似乎只有这么一家客栈。”
石飞在外面回禀。
穆连城看了纪茗心一眼,扬声吩咐:“那就去敲门吧。”
无论如何,该来的都躲不掉。
石飞得了吩咐,上前去敲门,只是敲了好几声也没有人回应。
他有些奇怪道:“里面明明亮着灯呀,怎么会没人?”
这时候,纪茗心跟穆连城一起下了马车,两人走到客栈门口,门去开了。
客栈里面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一个女子坐在门口的一张桌子上,正面对门口。
看到纪茗心,她面上露出微笑:“世子妃,好久不见。”
竟然是诺敏。
纪茗心面色不变,对身后的人吩咐:“安排住宿吧,咱们今晚就歇在这里。”
然后,她牵着穆连城的手走进客栈,在诺敏的对面坐下来笑道:“不过分别几日,哪里有好久,看来公主对我十分挂念,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纪茗心当真像是遇到了老朋友一般,语气轻快,边说话还边给自己和穆连城倒了两杯茶。
诺敏打量着纪茗心叹息道:“我一直觉得世子妃跟寻常女子不一样,以为自己已经够高看你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你。”
纪茗心摇头道:“公主谬赞了,实际上,我跟寻常女子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世子妃不必过谦,如你这般能文能武的女子,世所罕见。说实话,当日在庄子里,我若是知道漠北南侵的计划会毁在你的手上,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杀了你。”
纪茗心对她的话不以为意,只是挑眉道:“所以,你今日是来弥补遗憾的吗?你身后那位同意?”
她很清楚,当日那庄子上并不由诺敏做主,自己对那人还有用,他根本不会让诺敏杀了自己。
诺敏冷笑一声:“你也破坏了他的计划,你以为他还会对你手下留情?不过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杀了你也晚了,我打算将你们夫妻二人带回漠北,有定北王府的世子和世子妃在手,便是仗打输了也没有关系。你说是不是?”
纪茗心耸肩:“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二人会有这样大的价值?何况这里是北疆,公主要怎么把我二人带走?”
“我知道你会医术,功夫也了得,我想要带走你很难,不过,”
说到这里,诺敏面露得意之色,“我控制了这整座城中的百姓,你若是不要他们的命,尽可以反抗。”
纪茗心的眸光在瞬间变的冰冷,她最讨厌被人威胁,何况还是拿百姓的性命来威胁她。
她深深地看着诺敏道:“我也曾以为公主是不一样的,如今看来,却是我高看了你。”
纪茗心并不反对有人玩弄权术,这世上的人各有目的,她没有权力阻止别人追求自己想要的,可若是为此不择手段,连百姓的性命都当做筹码,那就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