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玲与陈不予那厢,到了衙门就吩咐人把咸鱼老汉家的朱四郎给提上来。
小伙在大牢里蹲了十天左右,早已胡子拉碴不人不鬼,看到二人时当即精神崩溃般大喊大叫,“我告诉你们很多次了,我没杀她,没杀她!”
“我是趁其不备用杵头砸她了,可我砸完一下就跑,她当时倒地还挣扎起身来着,怎么可能会死。”
“我只是太过不忿而已。她刁钻恶毒害死我父亲,我寻她打一顿有何不可?难不成就只准为富不仁之徒对我们施加毒手,我们却一点都不能反抗?这还有天理公道么?”
陈不予眼皮一跳,他现在一听“天理公道”四字,眼前就莫名闪过仰天悲愤怒吼的饼叔,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灼烫火焰。
魏玲一拍桌子没好气道,“你吼什么吼?小崽子你给我老实蹲下。现在有说你杀人么?你急什么!”
朱四郎蓬头乱发还满脸委屈来着,抬起挂着镣铐的手,丁零当啷抹了抹一脸脏污的面孔,不争气地哭出声,“我没错,我就没错。我只是打她一顿,我爹还死了呢!我爹有什么错?他就是倒霉,大街上遇上那么个疯婆子,才会被人打的吐血而死。”
魏玲缓了缓声音,“案子已经破了,凶手是跟你无关,但你打人是不争的事实。陈家那边若不松口,你还得继续在大牢里蹲着。”
朱四郎一愣,抬头看向陈不予和魏玲,“我,我没事了?”
“你想得美,打人就不是犯事了?年轻人冲动行事,你这一杵子下去换半年大牢,你值当么?以后行事前,多想想你年迈的母亲。”
朱四郎想到老母,垂下脑袋。
第134章 金陵苏氏来了
魏玲瞥他一眼,“行了先继续收押,等案子彻底结束再看如何处置你。这阵子就在牢里好好呆着,别整日叽叽歪歪愤世嫉俗。”
朱四郎垂头丧气点点头,又谢过两位大人,这才跟人回大牢。
魏玲等人走远后才骂,“这陈新莲还真是活该,打她一杵子真是打轻了,换了我……”
“你咋样?你还动刀子啊!”陈不予服了,又有点哭笑不得,“你怎么……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我这不是看小伙子年纪轻,得尽力往正途上引导么!”魏玲撇撇嘴,“陈大人,你等我整理完手边东西,跟你一同去那几个死者家走一趟。”
结果,俩人这一忙就昏天黑地忙到第二日。
直到晌午过后匆忙用完膳食,这才跨马前往第一个死者家属陈新莲家。
陈家大门紧闭,敲了好久门,才有神色疲惫的仆从过来开门。
“二位大人,我家老爷这会儿……有点忙,请二位先去厅内稍候。”
陈不予魏玲不明所以,但也没多说什么。
他们哪知陈老爷此时正焦头烂额满头大汗,半个身子都瘫倒在凳子上。
“你说什么?苏记?是,是我想的那个金陵苏氏?他们在西市开了家米铺??”
“是啊老爷,就是那个苏记!今日一早就暗戳戳开了张,米价定在九文一升,店铺门都差点被人踩破!到现在门口还排长龙呢!”
“不可能,他们哪来这么多粮?这么多人抢购难道就没抢空?”
“没有啊老爷,小的混在人堆里打听过了。说是江南道那边水路直通送来的粮,会源源不断送好几批,直到稳住咱们这的粮价。”
“他们还安抚那些刁民,说今日买不到可以等明日后日,粮肯定够的。说先头这些稻米较贵,后头还有更便宜的粟米、麦粉和豆子都要运来!这是要跟咱们陈记米铺打粮食仗啊!”
陈老爷瘫在圈椅里,油光光的脑袋冒着冷汗。
“老爷老爷老爷胡老爷杨老爷他们都来了。”
没等小厮喊完,几个米铺老板都神色慌张跑进来大声喊叫,“陈老爷,陈兄,这可如何是好啊!啊?”
“我们的货这是都要砸手里了啊??”
“我们当初可是借了钱高价购入的这批米粮啊,米价若维持在九文钱,我们可是要赔得血本无归!”
“慌什么!”陈老爷心里其实比谁都慌得一比,面上还表现出一派镇定自若,“再让人出去打听打听清楚。江南道那边调来的米,光是运送费都不止这么点啊!他们不可能一直便宜下去的。”
“陈老爷,你你你,你别坑我啊。我我可是跟着你入手的,你你,要是这米粮砸手里,你可得照单给我全收了,我小本买卖可可可经受不住的啊。”
“对啊陈老爷,当初我们可是都听从你吩咐,借了不少款大量吃进高价米。这会要是砸手里周转不开,我们铺子还怎么经营下去?”
“别吵你们都别吵,都慌什么?”陈老爷怒喝出声。
“那金陵苏氏怎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开铺子做买卖??他们的生意向来都在南方那边。”杨老爷冷汗连连。
别开玩笑了,那可是金陵苏氏这等庞然大物,论商战,谁拼的赢。
别人一根手指就能把他们这些小商贾都按死在泥里。
陈老爷也慌的不行,可他只能强撑镇定,安抚这些老兄弟的心,“你们先别吵吵,我让人再出去打听打听。江南道那边的水路,一向是由大丰商会给把控的。”
“不行就想办法让他们两家狗咬狗!总,总之肯定有办法的。”
几人正急的热锅上的蚂蚁,有小丫头哭着夺门而入,“老爷,你快去看看夫人吧,夫人说不活了,闹着要上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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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楼雅阁。
许冬兰温吞温吞笑着,亲手给玉琳琅倒上一杯茶。
“明日我便要离开魏州府,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不过我想肯定有机会的,以玉姑娘的才学与一手惊世骇俗的医术,到时定能在上京与你会面。”
“这杯茶并非代表离别,只为将来重逢而举杯。”许冬兰抬手为敬。
玉琳琅默默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轻盈浅笑的脸上。
“抱歉,我派人调查了下你的情况。你祖籍太原府大同县,并非魏州府五壶县人,你父亲是司农寺监丞,外放研究培育农作物十年了。此番能回京,你父亲的职位应是能往上升一升。”
许冬兰并未因她无礼而生气,反倒是冲她柔缓笑了笑,“是啊,我记得我初到五壶县时,才这么点儿大。”
她比了个身高小小的手势,笑着开口,“没想到一晃都十年出头了,时间过得真快。”
玉琳琅面无表情望着她,“你和陶小姐也认识十年了?”
“那倒没有。”许冬兰摇了摇头,“但五六年该有了吧。我记得我刚遇见她时,大家都是金钗之龄。”
“她又漂亮又端庄又柔婉,我第一眼就喜欢上这小姐姐了。她坐在梅花楼后园子池塘那边,手里拿着一本卷起的书册朗朗吟诵,声音也特别好听。”
“我当时心里就想,天底下怎会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呢。”许冬兰抿抿唇一笑,抬手又给玉琳琅添了些茶水,“不知玉小姐信不信一见如故?”
“有些人哪怕相识多年,却依旧白头如新。而有些人,只需一眼便觉投缘。就像我和陶小姐,和玉小姐你一样。虽然我和玉姑娘的相遇并不美好,但不知怎地,我就是觉着与你说得来,以后定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玉琳琅看她动作淑静柔婉给自己添水,冲自己笑,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她其实并不像跟玉刺史说的那样睡眠安稳,她甚至能医不自医,经常失眠到天亮。
实际上何碧月惨叫有鬼冲出雨地发疯那晚,她就躺在屋里静静听她高呼大喊。
她听到惊雷打在人身上滋滋作响的电流声。
她心知肚明何碧月凉了。
没人能顶得住一道天雷。
第135章 顺应天意
她就是这般凉薄的一人。
从始至终都安安稳稳躺在床上,任凭何碧月雨打风吹一晚。
直至天渐明时她才悄然起身,绕去何碧月房间后窗,挖了个坑把挂在何碧月后窗的木棍白布烧了掩埋。
就这木棍缠绕的白布,下面系着一个小铃铛,便在夜间无限放大。
风声、雨声,敲击木窗声,让心里原本就有鬼的何碧月误以为窗外真有冤魂索命,方寸大乱间竟自己冲出门找死。
不得不说这可能就是天意。
那晚,玉小姐收拾完残局默默回房,擦干净打湿的头发和衣而卧,就这样静静躺在床上,听暴风骤雨席卷广阔天地,直至小院被粗使丫鬟一声惊叫打破寂静。
玉琳琅沉默望了许冬兰一眼。
“玉姑娘想问什么就问吧,无需顾及太多。”许冬兰笑了笑。
“你……平时与饼叔都是怎么联系的?”玉琳琅终还是问了出口。
其实她百思不解之处有两点。
一是那幽冥马车从何而来,饼叔是如何操控马匹,拖着尸体出现在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