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流民恍然惊觉,又气又恨出声指责。
“没错!就是他们!”
“我们就是被这几人引来的!”
一些疲惫不堪的妇人老人,抱着孩子埋头痛哭。
他们都已经这么惨了,为什么还有人这般恶毒,居然利用他们生事,究竟意欲何为?
“是大头说的!他说去魏州府,还有十来天路程!我们缺水缺粮,当中若无补给,肯定活活饿死途中!”
“对对!我也能作证!就是大头与他几个朋友一直在说。有个离咱们很近的小福村,可以让大家伙儿中途歇歇脚来着。村子富庶,说不定有多余粮食接济大家。”
“心机小人!大家都这么惨了,你还要欺骗我们!”
“打,打死他们!!”
大头哥目露慌张,连忙伸手挡住头,同时被好几人掀翻在地踩踏泄愤。
九斤则默默退到自家小姐身后,抱臂冷笑旁观。
那厢,胡嬷嬷、方嬷嬷领着一众护卫而来,刚巧与匆匆赶来的村长一行撞了个正着。
乍一眼望过去,乌压压上百人之多,闹哄哄围殴几人。
村长陈福浓心惊肉跳,担心出人命官司,事态不好控制。
于是拔高声音怒斥:“都让开,让开!都别打了!本村已上报里长,你们再敢进村行凶,不消片刻县衙就会派人过来抓拿你们!都考虑好后果!”
大部分流民闻声住了手,只有少许几个青壮,死死揪住大头他们的衣领,一拳拳落在对方脸上。
方嬷嬷眼尖,一眼看清被揍之人,老脸抽了抽,高声大叫上前阻拦,“都干什么呢?”
她转头训斥刺史府护卫,“愣着作甚?快来分开这些人!”
“九斤,别让人趁乱跑了。”玉琳琅低唤一声。
小丫头飞速跳上前,一脚踩住连滚带爬想逃的大头,烧火棍重重落其后背,引得对方“嗷”一声惨嚎。
方嬷嬷大惊,张嘴便喊,“你、你你什么人?怎如此野蛮无礼?”
“看你这般紧张,莫非与这贼寇熟识?”玉琳琅走上前,扫了地上的男人几眼,视线转至方嬷嬷、胡嬷嬷身上。
方嬷嬷赶忙出声撇清关系,“什?什么贼寇?你别胡说八道,你什么人?”
“方嬷嬷,休得放肆无礼。若我猜的没错,这位便是咱们此行需接的玉小姐了。”
胡嬷嬷扯了个笑,上下打量面前的玉琳琅。
怎么说呢?
小姑娘身量纤细修长,骨相倒甚是出挑,但正如信中所述一般,那张脸着实平平无奇得很。
大夫人当年可是京中出名的姝色颜容,端得是美艳不可方物,如今这小姐却……差那么点儿意思。
到底不是自小养在闺阁中的千金贵女,胡嬷嬷压下眼底轻蔑之色,笑着说道,“玉小姐安好,老身夫家姓胡。此番正是奉刺史府老夫人之命,前来接您回府。”
“胡嬷嬷是刺史夫人身边最得用的嬷嬷之一。”红薇面色傲然昂首补充一句,几乎不带正眼看玉琳琅主仆二个。
玉琳琅也根本不理会她们,只给九斤递了个眼色。
九斤一烧火棍拍下去,“滋啦”一声脆响。
趴在地上的男人,跟条废鱼似的,反射性弹跳了下,痛嚎出声。
方嬷嬷脸色大变,上前便要去夺九斤手里的烧火棍,嘴里骂骂咧咧,“你们怎能这样伤人性命?怕不是想草菅人命?”
玉琳琅一把拽住老妇胳膊,眸中漫上一丝冷意,“不用停,继续打。这等撺掇流民作乱的贼寇,哪怕当场打死也是活该。”
方嬷嬷惊呼出声,“你敢!”
“你觉得我敢不敢?”玉琳琅将老妇手臂大力往后一掰。
清冽漆黑的眸,与老妇一触,当即叫这老妇心头一激灵。
手臂处传来的钝痛,更是疼得老嬷嬷头冒冷汗自顾不暇。
“别打了,别打,啊,嗷!小姑奶奶,饶命啊!”
“娘,娘救我,娘啊!”九斤三棍子下去就把大头哥打的满地爬滚,屁滚尿流直呼老娘救命。
胡嬷嬷心里暗叫一声不妙,腹诽蠢货要坏事!
果不其然,就见大头几人翻滚着朝方嬷嬷身边扑去。
“救我,娘,救我救我!”
“嬷嬷,救命啊嬷嬷!”
胡嬷嬷心里不住打鼓,偷偷朝玉琳琅脸上瞥去。
却见她神色不变,仅冷笑一声,便松开方婆子的胳膊,重重往后一推。
老太婆与大头哥撞个满怀,声泪俱下抱到一处,娘啊儿的痛哭流涕。
“还真是亲母子啊。”玉琳琅讥笑一声。
第3章 嫡千金只值一两
俩人惊惧抬眼,看向居高临下注视他们的玉琳琅。
不知怎的,一触上那双幽漆漆眸子,便感觉整个人从上到下,仿佛已被彻底看穿。
“身为刺史府奴仆,却不顾刺史府体面,不顾刺史大人官声,不顾饥民苦痛,特特引来这些流民,只为寻我晦气。”
“该说你们是又蠢又坏,还是又毒又无知?”
玉琳琅无悲无喜面色淡淡,“劳烦村长,把人绑了送去县衙。”
陈福浓这会还有点懵,正努力消化此间发生之事。
没等他有所反应,胡嬷嬷已大惊失色上前,“万万不可小姐!这事若闹出去,丢的还是咱们刺史府脸面!”
“这毕竟是家事来着,也不好事事劳动官府老爷们啊。”
“也是我老来糊涂,竟不知贼婆子自作主张,暗暗遣其子寻衅滋事。”
胡嬷嬷挤出一脸愧色,做小伏低深深一礼,“让玉小姐受委屈了!不过您放心,这事老身一定好好处理!回去便让夫人将这婆子一家都发卖了去!”
“胡氏,你凭什么发卖我?”
方嬷嬷双目圆瞪,尖叫一声,“我母子二人不过是照吩咐办事!且你们这一路不都默认看好戏?”
“你们还赌玉小姐能不能好生解决这事!东窗事发却想全部推到我们母子身上。我告诉你们,没门!”
胡嬷嬷扭头,恶狠狠打断,“这疯婆子满口胡言乱语,还不堵上嘴拖下去,没的污了玉小姐的耳。”
护卫们动作极快,三两下便把婆子、大头几人强制拖离此地。
玉琳琅冷眼旁观,淡淡瞥了胡嬷嬷一眼。
“倒也不必这般急着为他人遮掩。发生什么事你我心里都清楚明白。这老奴也说,只是照吩咐办事。遵的是你府上夫人意思,还是哪位别的主子?”
“并非小姐所想,是那刁妇胡言乱语……”
“其实,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我从未主动说过要回刺史府吧?”玉琳琅声音凉淡,“若是麻烦,也不用接我回去。福村地灵人杰,我都住习惯了。”
胡嬷嬷挤出个十分勉强的笑容,“玉小姐这是说的哪儿话。此行接您回府,那是老太太直接下的令。老太太与太太这些年呀,可没少挂念玉小姐您。您可千万别给那疯婆子几句话糊弄了去!”
“哦?是……每月一两碎银的挂念?”玉琳琅眨了眨眼,不无讽刺道,“那还真是多谢贵府善待,亏得有这一两银子月例,倒也不至于饿死冻死在庄子内。”
胡嬷嬷不由皱眉,“一两?怎么可能一两?玉小姐月例该有多少?”
叫红薇的丫头上前一步,微抬下巴傲然道,“每月十两,虽不及咱们府上千金月例,但……但大夫人说,她在小庄子上,吃的蔬菜瓜果米粮,都能由小庄子提供,自给自足得很,本身就不需太多银钱花销,所以十两足矣。”
围观村民面面相觑。
村长陈福浓面色也极为尴尬。
这位玉小姐出身大户,却放养在他们福村小庄子上,人尽皆知。
他们知道玉小姐不得宠,却没想到竟如此不受主家待见,连带丫鬟仆妇们似乎也没把她放眼里。
这厢,胡嬷嬷恨不得伸手去捂那丫头的嘴。
“怎么说话的?”无遮无拦,啥话都往人前说??
这么没脑子的丫头,亏她之前还想提拔一番,如今看来,真是废物点心一个。
毫无分寸,一股脑儿连夫人的心里话都讲了出来!
没得在旁人面前丢大脸!
红薇撇撇嘴,很是不以为然退后几步。
她跟着嬷嬷们前来出这趟外差,心里多少有点不大乐意。
最近饥民遍地,处处都有冻死骨,出门极不安全。
从魏州刺史府到这犄角旮旯小庄子,少说都走了六日,回程还要与那些沿途乞讨、臭烘烘脏兮兮的饥民挤做一堆,实在是讨厌得很!
看这嫡千金长相普通,与夫人没有半点相像,她就很不放在眼里,打从心底看不起,不知不觉间便有些口无遮拦。
胡嬷嬷连忙赔笑圆场,“玉小姐,休听这死丫头乱说。月例的事,老奴自会派人去查。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您回府一事。”
“眼看这天气越来越冷。路上若起冻便更不好走,不如我们明日一早便启程出发?有劳姑娘,今日得抓紧些时间收拾收拾贴身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