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开:“葛太医,您再看看,稳妥一些。”
“我看看。”葛太医听到晏棠哭,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严重情况,忙放下手中箱子,顾不得其它,上前为宋司廷探看。
诊脉过后,葛太医的脸色渐渐的也舒缓了:“果然没什么事,贵人们不必担心,夫人,少夫人都放宽心。上次喝了药后,丞相身体调理得不错,但就是这肝火降不下去,再开几方药吃吃。”
晏棠哭声控制下来,变小了,但是因为她太伤心,忍不住地抽嗝:“真,真的吗?”
“千真万确。”葛太医笃定,“丞相也是,平时多注意一些,切莫再有如此大的波动了,”
宋司廷道:“知道了。”
刚才还很大的波动,回了话,知情的所有人都感觉到宋司廷已经平复下来了。
尤其乔家二兄弟看得最明显,都是虚惊一场。
他们送走府医和葛太医,乔安道:“不知道公子想到了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乔宁长叹:“咱们主子就是操心的事太多,刚才我让主子不要生气,还挨骂了。”
“你确实应该骂,莫测君心,咱们主子也差不多,他自有主意,犯不着你指点,尤其在主子情绪不对的情况下。”
看乔宁一脸受伤,他又不忍心,安慰说:“你是好心,主子不会怪你,下次长个心眼,这次没事就好。”
乔宁还是低着头:“我只是怕这样的情况多了伤身,咱主子本来身体就不好,又是府上唯一的指望,他要是垮了,可怎么是好,夫人和少夫人怎么办?”
“住口!要避谶。”
两人送了人,抓了药返回,晏棠情绪已经平复了,宋司廷没事,姚芝辛正坐在晏棠旁边帮她抚背。
宋司廷静静坐在对面,神色莫辨。
和平时很像,但看着又哪里不一样。
在他对面,姚芝辛正在问:“不过小问题,棠儿为何如此伤心?”
晏棠哭得眼睛肿了还红红的,鼻头也红,她能感觉到屋里人都看着她,宋司廷也看着她。
此刻的晏棠什么心思也没有,已经忘了自己要做的事,只记得刚才很害怕宋司廷就这么死了。
她控制不住地抽噎着,又不能明说,怕姚芝辛听了不好:“我只是太担心夫君了。”
她的声音缩得小,因为哭过嗓音沙哑,宋司廷听不清楚,却有姚芝辛帮她重复:“担心他哭得这么厉害?看你们夫妻二人感情这帮好我就安心了。”
姚芝辛说着,还刻意看向宋司廷。
却见他似乎无动于衷一般,依然淡着一张脸。
姚芝辛暗叹一口气,看晏棠这样显然是动情了,可宋司廷还是如此丝毫不见触动的模样,真是让人着急。
她怎么就生了一个榆木疙瘩似的儿子,连这么好的媳妇也触动不了。
看他身体不适,晏棠哭得那么伤心,说明他在她心中分量不一般。
却听宋司廷离去:“母亲和晏棠若还有话说先坐着,我有事忙。”
宋司廷在这儿,晏棠即使恢复过来没哭了,心里还是紧绷的,他走了,她好了许多,宋司廷在这儿她压力太大了,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到他的死。
另一头,宋司廷仿佛落荒而逃。
看到晏棠为他泪眼婆娑,慌乱又不敢说,他便知道晏棠为什么哭。
她是以为他要死了。
晏棠只经历过一次他的死亡,她并不知道他确切的会死在哪一天,她以为他随时都可能会死。
从他举国巡视到现在,她都会以为是他要死了。
宋司廷完全没有想到,晏棠会哭得那么伤心,伤心到不像是少了一个能生孩子的人。
像是……
不行,不能深想。
他心跳得太快了,但又不是之前那样令人不适的跳动。
一直留在屋子里没法让心脏平静下来,他只能出来,再慢慢琢磨。
他对她那么坏,晏棠还会喜欢上他吗?
可除了这个,没有其它的理由支撑她会难过成那样。
或许她只是舍不得自己已经圆了房的丈夫。
不能想,再多想下去,恐怕心思都要乱得无法覆收。
这一天兵荒马乱的,不知道宋司廷去哪了,晏棠去把乔安领回来的药熬好,陪小猫玩了一会,一天要过完了。
她不时看外面的动静,等到了一更天,宋司廷总算回来睡觉了。
他似乎很疲惫,一言不发地上床,躺下睡觉。
晏棠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复杂的心情悬在心口,不敢吐露,纠纠结结还是作罢,闭眼睡觉。
陡然的,内室安静得让人悬着一颗心。
晏棠睁开眼,几度纠结后坚定开口,她还是要说,不然这一团乱糟糟的会一直堵在心口。
“夫君,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宋司廷被她突然的嗓音唤得也内心不平。
晏棠等待了几刻,安静之后,才闻宋司廷有些虚无缥缈的声音:“什么?”
“你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操劳过度,不要心情跌宕。你下午情绪起伏激动,是不是因为我把小猫的臭臭端到你面前,你不想骂我打我,就忍住了,导致气坏了身子?”
她越说越激动,扭过身摸到他的手腕抓住:“你要是气我,你就惩罚我吧,像你对乔家二兄弟那样,把他们丢去练兵营,我也可以去的。”
“没有。”他告诉她。
可晏棠半点不信。
大夫一直查不出来,葛太医也看不出来他心脏哪里有问题,但他就是死于心疾。
难道说,他本身没问题,只是急火攻心导致突然死亡。
这更离奇了。
晏棠不得不再度强调:“有什么气当场发泄出来,砸东西也可以呀。你别把自己气死了。”
说到“死”这个字,晏棠本就泪失禁的体质经不住,又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别生气,你别死……”
宋司廷本以为能够平静度过这个夜,晏棠的话和她的眼泪再度击溃他。
晏棠有些情绪不稳,太激动了,他反握住她的手腕,镇定道:“别害怕,不会的,我没有因为你生气,是别的事。”
可是这话没办法拦住晏棠的眼泪,她仍然抽噎不定。
宋司廷不知道他将来会死得突然,所以他根本就不当回事,她要怎么让他当成一回大事呢?
要不然就说她前几天做了个梦,梦到他死了。
上次她只说自己孤苦伶仃的,他不在,没直说他死了。
可是,既然是梦,宋司廷只会觉得是她在担心,梦当不得真。
但晏棠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朝这个方向努力。
“夫君,你信我,我梦到你年纪轻轻就过身了,我担心,害怕。”
她的话没说完,宋司廷翻身起来把她拥入怀中:“别怕,都是假的,不会的。”
他的声音淡淡的,渗着沙粒一般沙哑,似乎说出来也不顺畅。
晏棠哭:“怎么不会,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然后她就说不出来话了,因为唇被堵住了,一直亲到她喘不过来气,宋司廷才放开她,声音低沉哑然:“别说了,不要再说。”
是不想听她说他要死吗?那好吧
晏棠可不敢再惹他生气了,怕他又气出病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对宋司廷的死早已做好准备,但是今天看到他突发异况,她会那么那么担心,那么那么害怕。
宋司廷侧了半身过来抱她,晏棠也顺势搂住他的腰,紧紧抱住这具尚且鲜活温热的身躯,越抱越紧。
宋司廷没有推开她,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抱着。
宋司廷终于堵住她的嘴,不听她说那些让他心绪起伏极大的话,安安静静地抱在一起。
然而,好景不长,他胸膛前传来细小的闷声:“夫君,我们那个吧。”
晏棠感觉这一世宋司廷应该撑不到上一世那个时候了,要是突然死掉,连个念想都不留给她,她好难过。
不能接受,必须加快进程。
今天是新年初七,她已经结束了月事。
上次之后,晏棠问过女医,姚女医说她说的话并不是完全,只是大多数情况,其它时间怀孕也是有的。
是晏棠理解错了,只要不是月事期,哪一天都有可能。
晏棠理解错误的禁锢被解开,知道了其它时候有机会也可以试一试,两人抱在一起,此时不提何时提?
她话一出口,抱着的温热身躯绷紧,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然感觉宋司廷身体战栗。
她的手心放在他后背下方,感觉到那里很怪,又热又凉,她摸了摸,捻一捻指尖,才知道宋司廷又出冷汗了。
晏棠大惊,挣脱他的怀抱坐起来:“怎么了?”
她怔怔看着宋司廷,他看起来并不愿意开口,沉默闭口不提。
他说下午心绪起伏不是因为她做的事,可是晚上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