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宋司廷的视线很怪异,他看着很冷静,但她就是浑身痒痒。
随后,宋司廷又回到马车,目送帝后上架辇后上车。
之后,其余人都要跟着进宫。
这一天很繁琐,皇帝带着百官在天坛烧香告祖,一直忙了一天,夜黑了才开宴。
直到开宴,晏棠才近距离和宋司廷坐在一起。
告祖时,皇帝让宋司廷说了一番话。
他说得很长,说了全国三十六州的百姓如何,官员如何。有穷凶极恶之地,也有民风淳朴,官员清廉为民之地。
土改推行顺利,如今各地都已处置好了。
他最终说:“不出五年,晋朝各地百姓可安居乐业,士农工商可发展繁荣,复归盛世。”
皇帝李孝泪洒祭坛,百官恸哭,震撼人心。
此刻,那个在祭坛上字字珠玑的国之重臣坐在她身旁,正与来敬酒的老太傅说话。
晏棠想让他们说久一点,等太傅走了,她就该要跟宋司廷说话了。
但人家只是来敬酒的,作为一首诗,喝了一杯就走了,走之后,这边安静下来。
宋司廷没看她,晏棠抓了抓自己的手指:“夫君……”
她要说你总算回来了,又想说你怎么瘦了,两句话在嘴里打了架,不知怎的,说出口成了“你怎么回来了?”
宋司廷奇怪地看她一眼,少见地详细回她:“抱歉,事情办得太快,没能去三年五载,令夫人失望了。”
晏棠含恨闭目:“我说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睁眼,直直看向宋司廷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紧张的错觉,他竟是带着笑的。
或者也许是她的话太荒谬,惹人发笑。
她忙又解释一次:“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司廷没答话,他举了酒杯慢慢地饮。
晏棠便也举起酒杯:“敬夫君一杯。”
他说:“少喝点,别又让我抱。”
晏棠被噎得不好意思。
上次她另有目的,不慎多喝了酒把自己灌醉了,给宋司廷添了麻烦,他不高兴,不想再有第二次。
一年没见,宋司廷果真还是如此冷漠。
不过晏棠也不是没想过故技重施。
她今天是月事结束后的第十日,按女医所说也是易孕期,可宋司廷先她一步堵了她的路,她就不敢了。
目的太明显必会被他提防。
晏棠说着敬酒词,因着他的叮嘱,只小小啜了一口酒。
宋司廷目视前方,应该是在欣赏宫妓的歌舞,她要抓紧好时候,没话找话:“夫君。”
宋司廷侧目过来。
他的目光又让晏棠有那种感觉,大概是太久没有见男人,不太习惯吧。
晏棠支支吾吾,努力说出自己的问题:“你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宋司廷面色不改,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如你所见,是跟一队人马回来的。”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晏棠望着桌上的果盘,没注意到宋司廷轻松愉快的神情不似平时。
“我的意思是…你在外面没有遇到知心人。”
“有很多。”
听到这话,晏棠呼吸一窒,但是紧接着又听他清润又深沉的音色道,“卢广仲、贺琼这些,都是知心谋士。”
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可是不是晏棠问的事,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侍妾和庶子两个词说不出口。
就听宋司廷说:“刚才皇帝陛下对我说,我这走了一年,耽误子嗣,放一个月的休沐,命我赋闲在家。”
晏棠眨眨眼,竟有这么好的事。
宋司廷又说:“我拒绝了,只要了半月,子嗣的事不着急。”
晏棠纳闷,所以他到底几个人回来的?
可已经问了两次,不好再问了,晏棠闷闷不乐。
宋司廷问:“怎么,累了吗?”
他的夫人听不懂暗示,耽误子嗣四个字答案。
她在他身边都守身如玉,在外怎么会沾花惹草。
但他不能直说。不好让她察觉到他对她的心意。
听不懂便罢了,他身边有没有人,到底几个人回来的,回家去就会真相大白。
陛下提出让他休沐一个月,他拒绝了,因为一个月在家,若想不碰晏棠太难,必须借忙碌分隔两人。
因此只得了半月休沐。
通了一年书信,见不到人,让人比平时朝夕相见更难熬。
平安回来,见到晏棠,甚少有情绪波动的宋司廷很难不高兴。
晏棠果然如他所说,这次没喝多少酒。
她不喝酒,情绪不会激动,他便不会像上一次那样失控。
算日子,她在易有身孕期,两人坚决不能忍不住,酿成大祸。
宫宴结束后已是亥时。
已到深冬,热闹的宫宴让人心潮澎湃,又在暖殿,所以不觉得冷,但出了宫门,寒风萧瑟,霎时如入冰窟。
今日赴宴的官员多,因为太晚,八个宫门齐开,但还是车马拥挤,人头攒动。
等了两刻钟,马车才动起来。
晏棠身上披了一件厚厚的斗篷,还是冷得直打哆嗦。
两人上马车时,宋司廷对她说:“我饮多了酒,站不稳,你扶着我。”
她上前扶着宋司廷,两人靠在一起,顿时感觉暖和不少。
晏棠借扶着宋司廷靠得近,偷偷也让自己暖和。
反正他喝多了酒也发现不了。
他身上比暖炉更舒服,更暖和。
晏棠把暖炉递给月芽儿,两只手扶着他,两人能贴得更多。
暖炉只有那么一点大,宋司廷高大的身躯可以覆盖她很多地方。
晏棠扶着宋司廷上车,又跟他坐在一起:“夫君坐得稳吗?我扶着你吧。”
宋司廷没说话,继续让她扶着。
马车外面,听到里面说话动静,乔宁小声同乔安叨叨:“咱公子在外面滴酒不沾,今天怎么喝醉了,才几杯酒就醉了。但也不排除是太久没喝酒,酒量变差。”
所以就由少夫人扶着公子,多接触接触,过了这半个月,说不定他们就有小公子了。
马车里,晏棠偷偷拿宋司廷取暖,没说话。
既然宋司廷醉了,等回去以后,趁他喝醉占他的便宜。
想得起劲,晏棠忘了看宋司廷的眼睛,喝醉的人眼神浑浊不清,哪里像他这么清明。
说是她扶着他,确是他侧着坐的身躯成了她的依靠。
为了离院子近,他们二人的马车直接在东角门停下,其它院子的马车也去离得近的小门。
晏棠问:“夫君是不是也走不了?”
其实宋司廷没醉多厉害,她没用多大力气扶,更像是靠着他,身体挨着身体慢慢地走。
深冬的夜里,天空暗得不见星光。
两人没说话,身后跟着的奴仆也安安静静。
最大的声音,竟是他们二人斗篷的摩擦声。
灯笼照的路不多,前路好似没有尽头。
两人慢慢地走,晏棠感觉自己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似乎她才是那个喝醉的人。
走神了,没看路,平日常走的石阶少踏了一步,晏棠脚尖踢到石坎,向前倾倒。
她闷声惊呼,身子却立即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等她站直后放开她。
晏棠拍着胸脯:“差点就摔了,还好还好。夫君,你怎么喝醉了还有这么快的反应和力气?”
宋司廷镇定自如,说话声音淡淡的:“酒醒了许多。”
晏棠点点头,不疑有他:“那我还能扶着你吗?”
宋司廷“被迫”酒醒,按理说要像以前一样拒绝,说不必。
但一年的分别实在难熬,他们夫妻二人相处的光景总共才三年,且不是满满三年。
只剩下一年多了。
犹豫着,宋司廷没说话,晏棠当他默认,扶着他继续走。
高兴自己没摔倒之余,她又有点遗憾,怎么就酒醒了呢?醒得真快呀!
她不死心,问:“夫君,听说醉酒的人会头晕,你有没有头晕?”
宋司廷:“……有一点吧。”
晏棠沮丧的心情被拉回了不少:“好,那我伺候你洗漱好不好?”
沉默。
她忐忑等待,听到一个淡淡的,却珍贵无比的——“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答应的人是宋司廷, 紧张的人是晏棠。
等伺候洗漱的小厮把沐浴要用的东西都送到了,宋司廷移步,去往他专沐浴的房间, 晏棠等在原地, 紧张得手心微微发汗。
见宋司廷没管她, 走了,她咬咬牙跟了上去,他都答应了自己陪他沐浴不是吗。
宋司廷沐浴一直是在侧厅转廊的另一间屋子,他们两个一左一右。
偶尔他不在时, 晏棠在正屋的内室洗。
他自己一直都是摆在外面, 好像防着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