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赶忙起来,匆忙换了身衣裳,赶到外面,却见送宋司廷的宋家人已经回来了。
她很害怕,以为会被训斥,然而姚芝辛对她和颜悦色:“已经出发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不知宋司廷对婆母说了什么,晏棠没有被责怪一句,其他人也没说话。
没人怪罪,但晏棠自己有自责。
她竟然在宋司廷出巡前睡着了?
那不是她的本意,她没想在他走之前做不懂事的事,可宋司廷也没叫她,在走之前见最后一面。
晏棠回到小院子,想了一路。
一是担心她的计划。
二是担心宋司廷的安危。
他命不好,死得早,这次出巡,如果遇到危险,也有可能会早死的。
出巡的事实在仓促,回到小院子,正屋里的东西都没怎么动过,因为这屋里几乎放的都是她的东西,衣裳、首饰。
宋司廷重要的东西大都在书房。
宋司廷要走很长一段时间,她感觉似乎没什么变化。
晏棠望着屋里,有些迷茫。
不如趁宋司廷不在时好好安排她将来逃走要住的小院子。
宋司廷这一去,归期不定。
晏棠很少时间在阆院,多数时间都在主院跟着姚芝辛学管家,要么在菡萏苑陪祖母,偶尔出门参加宴会。
自从土地改制之后,京中宴会少了许多。
宋司廷代君出巡,京中就更清寂了。
十二月,下起了雪,梅花开了。
太傅的夫人周氏最喜梅花,张罗了一场赏梅宴,请了京中大半人家的女眷。
宋老夫人和太傅夫人来往较多,当日宋家的女眷全部出席。
赴宴这日,是宋司廷出征之后晏棠第一次出门。
这一个月来,她只和两三好友通了书信。
楚奕垣赋闲在家,许今昭也很少出来。
众人约好在太傅夫人的赏梅宴上多聚一聚。
本是姐妹相聚的好时候,几人选了梅亭边缘的小亭子,既赏梅,人又少。
方便说些姐妹之间才知道的闲话。
却见一群人像特地寻过来一样,直直朝她们走过来。
许今昭,哼笑一声:“余湘荣回来了,我就知道少不了这一碰面。”
众人都下意识看向晏棠。
余湘荣就是曾经那个与宋司廷门当户对,险些议亲的。
不过当时八字还没一撇儿,只是外界传言宋老夫人和太傅夫人走得近。
刚传出风言风语,宋司廷就让姚芝辛给晏家下了聘,后来余湘荣也嫁了人,远嫁给淮阳王做王妃,身份不低。
她走过来,前呼后拥。
曾经京中以她为首的一群名门贵女都跟着过来了。
余湘荣曾是京中第一才女,如空谷幽兰清雅绝尘。
素来也说她也是京中第一美人。
但晏棠这边的人从没认过。
那时晏棠家境平平,许多贵女与她关系一般,只因不喜余湘荣为人,也都和许今昭一起封晏棠为第一美人,和另一群人打擂台。
晏棠回头看去。
余湘荣做了王妃后,身穿王妃礼服,曾经的清丽脱俗现如今多了几分雍容。
她走近,笑着说:“姐妹们都平身吧,无需行大礼。”
许今昭不悦道:“不过基本的礼节,谁给你行大礼呢?”
余湘荣面色不改,仍笑容得体:“姐妹们一年不见很是想念。”
晏棠身边无人搭话。
如今她是她们这群人之首,幼时余湘荣身边的人欺负过她,现在她一朝小鸟变凤凰,大家都向着她,谁也没有攀附余湘荣的意思。
余湘荣说话,她们这群人没人接话,她也不气不恼,不管她身边的人怎么样,她面上始终维持着得体笑意,颇有王妃风范。
寒暄的话说完,她看向晏棠:“宋夫人,丞相奉陛下之命出巡,你在家中苦苦等候,真是辛苦。这一去,过年肯定回不来了,也不知明年过年你们夫妻二人能不能团聚?”
她摇了摇头,笑容变得苦涩,似是替晏棠惋惜。
晏棠被说得心里难受。
楚奕垣出征时,许今昭说的最多一句话是“平时他在时不觉得,他一不在就想。”
这次晏棠也感受到了。
即使她不喜欢宋司廷,独守空房总归是寂寞。
晏棠神情漏了几分伤感,许今昭看她不高兴,不耐烦道:“王妃要说什么快说便是,打什么哑谜,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挑人伤心事说。”
“伤心事?”余湘荣目露惊讶,“丞相为国为民,替君出巡,是国之幸事,也是丞相的抱负,身为他的夫人,应该荣幸高兴才是,怎会伤心?”
许今昭脸色一变,意识到余湘荣在给晏棠挖坑。
余湘荣身旁的人又道:“可惜,如此为国为民的丞相至今都没有子嗣,真是遗憾。丞相这一去就是一年半载,不知将来回京会不会抱几个麟儿,要是这样,陛下和娘娘,百姓们都会很高兴。想必宋少夫人也会开心的。”
“有完没完!你们要喜欢这里让给你们便是,我们去别处说。”许今昭起身拉着晏棠就走。
身后跟着的人说:“从前余湘荣口腹蜜剑,做了王妃后没学得宽容大度,反而变得更恶毒。”
“这还不简单,因为她嫁了又老又丑的淮阳王,心有不甘呗。知道晏棠嫁了宋司廷,千里迢迢地回来找不痛快。”许今昭怒骂。
她一扭头,见晏棠少见地闷闷不乐,神游天外,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笨晏棠,她故意说那些话来激你的,你可千万不要着了她的道。宋司廷那样的人,在外面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他连你都不喜欢,还有谁能入眼?”
晏棠也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余湘荣她们说的话恰是她之前担心过的事,戳中了她的七寸,很难不被影响。
许今昭对其他人使了脸色,把晏棠拉到一旁:“别不开心了,你不是已经和他圆房了?念着你,哪里还有人比得过你。”
“可是…书里说破了瓜的男人很难忍了。”
这一点许今昭没法反驳:“说是这么说,但宋司廷不是一般人,你要相信他。”
她说着这样的话,其实自己都不自信。
曾经,许今昭以为晏棠是最不需要担心夫君娶妻纳妾的人,看她这样,她也跟着着急。
“别想这些了,我问你,他离家之后,你都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晏棠打断伤春悲秋,慢慢回想着说,“跟婆母学管家、陪祖母。”
被许今昭无情打断:“没问你这个,我问的是你有没有给宋司廷写信、寄东西?”
晏棠茫然摇头:“没有。”
许今昭恨铁不成钢:“你担心他有别人有什么用?你都不给他写信说想他,不寄东西以表思念,牵着他让他想着你。担心那么多有什么用?”
姚芝辛倒是常寄信给宋司廷,因为她写了,晏棠就没写,她解释了。
“你也写,你就写只有他能看的,多说甜言蜜语,编也要给我编。你多存在,才不会给别人可乘之机,知道吗?”
晏棠乖乖点头:“受教了。”
她确实是疏忽了。
“但是宋司廷离开前跟我说让我不要生事,应该是让我不要打搅他。”
许今昭翻白眼:“你管他说什么,他那人没有七情六欲。而且谁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逞强的话,你们都圆房了,肯定不一样的。那种酸腐文人最会藏了,你就给他写。”
“好。”晏棠答应。
许今昭不放心,教得再细致点:“还有,你写信切记要高高兴兴的,不要跟他说不让他找其他女人的话。”
“知道的,我不敢提。”
“为什么?”许今昭挑眉,“这倒聪明了。”
“因为我怕本来他没想到,我提了他就想到了。”
许今昭险些没摔一跤:“这还要你提醒?这种事上男人天性花心,哪有你不提醒他就不知道的,你笨死算了。”
晏棠下巴快挨着胸膛。
许今昭拍了拍她:“总之,不提就对了。寄信时记得寄点特别的东西给他,就像上次你把肚兜送给他。”
“可是那小衣被他丢了。”
“丢了就丢了,又没训斥你,不要紧。”
“好。”
许今昭交代了一通,说得口干舌燥。
晏棠拉她去喝水,说起她也要叮嘱许今昭的话:“昭昭,你夫君都回来一个月了,你有没有多看大夫呀?”
“看了看了,你写信时说了一次又一次,我哪儿会不记得。不过,你催这么急,是因为感觉我很快就会有孕吗?”她盯着她,目光疑惑。
晏棠忙解释:“不是不是,我只是想你多注意身子。我听林妈妈说女子刚有孕时身体最脆弱,凡是成了婚的姐妹都应当小心。”
许今昭并没有怀疑她,晏棠说得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