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责、担心、不舍、懊悔,重重令人心绪不宁的情绪交织,将他紧紧捆缚。
他实在是太过分,连晏棠这样豁达不记仇,心思纯良的人都被他气得性格大变。
他比晏礼和她的继母还要过分。
知道晏棠内心伤痛,他承受的煎熬更胜于她。
宋司廷,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聪慧博学?机关算尽?
其实他才是这世间最蠢的人。
宋司廷又落下视线,看着那封他极其想毁坏的信,把乔安叫进来。
气氛太压抑,乔安没敢抬头看他。
“让这封信送出去,不要干预。”
“是,主子。”
乔安心中沉闷,又听宋司廷交代。
“让乔宁出来后亲自带人去守,确保此事顺利,不要让山匪流寇害了她的人。”
“是。”乔安走出房门,颇有些魂不守舍。
少夫人又在安排出走的事,是要改变计划吗?
按照这几日的情况来说,公子和少夫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似乎促使少夫人准备加快离开的进程了。
书房外,知道此事的人兵荒马乱。
宋司廷整理好情绪平复,已是后半夜丑时。
他回到正屋,晏棠睡得正香。
宋司廷安静躺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很痛苦,心脏一直隐隐作痛,但是他不能做任何事,哪怕他已经站在悬崖,意志稍有不坚定,往前踏一步,将晏棠抱在怀里,诉说拒绝她并非有意为之,诉说他的身不由己。
或是给予她想要的。
手已经伸了出去,又收回来。
不可以一步错,步步错。
他已经错了一次,不能错第二次。
一夜未眠。
又是不眠夜。
模模糊糊中,宋司廷不知道躺下闭眼是几时,浑身沉闷,醒来更像是耗空了心神。
转眼看身旁,晏棠还在睡。
今日不进宫,要督办政事,不必急着起床,宋司廷侧头望着晏棠,看她原本背对着他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舔了舔嘴唇,转过了身,面朝着他。
荒芜破烂的心脏在胸腔中钝钝地震颤了下。
她的睡眠安详,上眼皮轻轻闭着,瓷白的肌肤上卷翘睫毛根根分明。
睡着时和她这几天因为他心情不好拉平的唇角不同,带着若有似无上翘的弧度,宋司廷就这样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直到晏棠睁开眼睛。
她眼中还一片迷茫,没有彻底清醒。
喃喃说:“夫君,你还没起吗?”
声音很软,软到让人听不出来她在生他的气,给了宋司廷一种一切如常的错觉。
他告诉她:“今日不进宫。”
晏棠点点头,闭上眼。
昨天又谢旨又进宫,实在是累着她了。
她本来睡得很香来着,莫名其妙地睁开眼,发现宋司廷在看她。
睡饱了,她闭着眼,又想到祖母说的话——“他不抗拒与你亲密,无需着急,冷着他,或许能钓到大鱼。”
晏棠拿捏不好这种度,她已经忍了四天了,也没见宋司廷主动。
昨日让钟北山安排路线的事,其实晏棠都怀疑,等数月过去宅子置好了那时候她是不是都还没达成她的心愿。
越想越悲凉,悲从中来。
祖母教的她学不会,只会冷,达不成想要的状况。
想到这儿,晏棠有点鼻酸,眼眶湿润。
她吸了吸鼻子,叹自己太笨了。
吸鼻声很微弱,但宋司廷听到了。
他心弦绷紧,前一刻还在竭力克制,她的哭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宋司廷心随意动,开口问:“怎么哭了,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出声问,晏棠更委屈了,也没想到他会问她。
那原本蕴含在眼眶里的眼泪猛地放出来,晏棠的心态全部垮塌,伪装的坚硬化作泥水,冲去假象。
晏棠转身,一头栽进宋司廷怀中,越哭越凶。
她这几天忍得好难受,都不是她了。
可是她忍得那么辛苦,也没能换来宋司廷示弱和主动。
不是祖母教得不好,是她做得不好。
前几日积攒的情绪像倾盆暴雨,眼泪和抽泣淹没了她的面颊、衣襟,也淹没宋司廷,搅乱了他的理智。
宋司廷抱住她,将她轻轻按到自己怀中。
他知道他应该保持到底,可是说出口的话却是:“别哭了,都是我的错。”
晏棠感觉很奇怪。
宋司廷的前后变化根本衔接不上。
暂时管不了这些,因为她想哭的情绪太浓烈了。
哭着哭着,想起上一世自己的悲惨,眼泪更汹涌。
一想到自己的计划也要失败,就算带着祖母去隐居山林也没有孩儿可以揣在肚子里一起带过去,就好悲伤。
晏棠哭得停不下来,乱七八糟的。
不知道怎么的,头被抬了起来。
宋司廷亲她的额头、亲她的脸颊,为她擦掉眼泪。
“别哭了,别哭。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想离开可以离开,想打骂他也可以动手。
他每一次落下的温柔亲吻,把晏棠弄得更迷茫了。
她一哭,他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晏棠不知道怎么是好,抽噎着说:“那你就跟我圆房。”
说着,她一偏头,在宋司廷距离她面庞很近处,刚才亲她的位置,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伸手去拉他的衣带。
怕宋司廷躲她,晏棠拉得很急,但是因为看不见,半晌没拉开。
手被宋司廷握住,另一只手轻轻掐住她的下巴,精准且严丝合缝地印在她的唇上。
他还含住她的舌头,令她掉眼泪的哭劲没了一半。
于空隙中说:“不哭。”
随后,他自己把自己的衣服除了。
晏棠还在哭,哭自己软弱无能的眼泪还没干,很快,新的眼泪挤了出来。
“……不要了,不要了!你还是拒绝我吧。”就像以前那样严防死守,坚决不同意。
可是她的腰被宋司廷紧紧锁住。
“不行,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宋司廷不敢停下,怕她的推拒只是因为忍不了这一时的疼,知道其实她内心想要圆房的期盼依旧。
未尽之事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完成,晏棠控制不住落下一连串的泪,打湿了枕头。
但是不一会儿后她就没哭了。
雨过天晴,神奇地不痛了。
还有些上瘾。
但很快,她的眼眶又湿润了。
不敢置信的梦幻虚无,娇作一汪浑浊浓稠的池水,将她包裹在其中,浮浮沉沉,摇摇晃晃。
晏棠头晕眼花,还有点不敢相信。
就在晏棠以为毫无可能,放弃挣扎的时候,峰回路转,竟误打误撞莫名其妙地达成了她的心愿。
晏棠从来没有想过,宋司廷正常到不仅是正常。
她以为对于他不喜欢的事,该是生疏的,半推半就,甚至是不情不愿敷衍了事,但是和她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宋司廷是朝廷搅弄风云的一等大臣,也是身经百战骁勇善战的领兵将军。
她本来就很柔弱,一片空白中,脑海中浮现的是一朵被摘下枝头蹂躏无数次奄奄一息的花朵。
她闭着眼,浑身都没有了力气。
宋司廷亲了亲她和面庞一样浮着淡粉的肩头,问:“还伤心吗?这一次没有拒绝你。”
晏棠摇头,摇头又摇头。
她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明明没生气没伤心了,只是被宋司廷抱住了,突然情绪崩溃。
如今得偿所愿,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她高兴得都快乐开花了。
哦不,花掉到地上被揉碎了。
揉烂了的花酸软无力,只能靠在宋司廷怀里,感受她汗涔涔的坚硬身躯。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我还没醒吗?”她问,是做梦吧?
圆房不会有这么累吧?不然为什么别人都那么喜欢。
耳边传来不真切的轻笑:“没错,是做梦,继续睡吧。”
那声音催人,意识模糊,晏棠一歪头,又真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屋里大亮。
床幔遮蔽得完全,但也能看清帐子顶的花纹了。
晏棠睁眼,迷迷糊糊的有种奇异的感觉,她好像经历了一场十分激烈,地动山摇的战斗。
她的嗓子也很干,想喝水。
“月芽儿…”她唤了两声,月芽儿从外面以极快的小碎步走进来。
“少夫人,您醒了!”
床幔打开,探进来一颗兴奋的小脑袋。
晏棠说:“我要喝水。”
“好嘞,都备着呢。”
水送过来,晏棠弯身起来,表情霎时变了。
晏棠动动腿,感受到身下从未有过的不适感,那不适难以形容,叫晏棠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