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身上茉莉的甜香味和姚芝辛身上梨木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如同一片花海。
晏棠突然坐过来,是因为想到了祖母说的话,突发奇想——她要像对待祖母一样对待宋司廷,那也要像对待祖母一样亲热婆母。
等宋司廷死后,她就是姚芝辛的女儿。
她要先真正的把婆母当成自己的母亲,才能潜移默化地促进两人的关系。
祖母说得对,婆母看样子没有要主动跟她亲近的意思,她坐过来,婆母依旧仪态端庄。
但是没有拒绝她的靠近。
晏棠心里甜甜的。
要是婆媳关系能越变越好,她好像真能多一个母亲。
婆母和宋司廷都没有上一世她想得那么可怕的,看,早上她枕在宋司廷的胸膛上,今天和婆母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安排府中事务,其乐融融,母慈女孝,真好呀!
婆媳二人有商有量地度过一个时辰,说完事,有人来报,宋司廷回来了。
“他今日回得倒是早,不若去把你祖母请来,一起用饭。”
“这样好吗?”晏棠有些受宠若惊了。
“去吧,人多热闹。”
得到确切的答案,晏棠高高兴兴地出去安排了。
姚芝辛看着她的背影。
常妈妈说:“夫人今日心情不错。”
她点了点头:“原不知道晏老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教养出这样的孙女,应该也是个实心眼的。”
“怎么不是呢。”常妈妈搭话,也赞同。
姚芝辛这句话其实并不是明显的夸赞,实心眼一词可以用来夸人,也可以用来骂人。
她这意思,是这对祖孙不聪明,但是人都很好,可以深交,可以信任,怎么不算是一句夸奖呢?
夫人和少爷都是一样的性子冷清,不喜结交,虽说有宋家没落起伏不定造成的原因,也有性格的原因。
从前宋家不怎么好,唯一有官身的大老爷去世后,门庭冷落,再到如今门槛被踏破,历经这样的起伏,夫人不喜逢场作戏极少出门赴宴,极少和哪个夫人结交得很深。
人人夸赞姚芝辛不钻营,低调沉稳,出现在人前时又大方端庄,从不行差踏错。
这样的行事风范赢得好评语,是因为如今宋家有权势,换作以前,会被人诟病。
这平平常常的日子,夫人让少夫人带她祖母一同用饭,是极难得的。
寥寥几句话,常妈妈参透得却很多,也就更喜欢晏棠。
大公子执意要娶的人果真是不错的。
少夫人今日和姚芝辛说的肺腑之言,她听着也很感动。
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绷着了,极少为她自己考虑。
常妈妈走到外面,在门口听到,晏棠带着祖母一起来的动静。
祖孙两人亲亲热热地挽在一起,两张善良的面孔都叫人看着舒心。
在她们身后,远处另有一行身影,是早归的大公子。
晏棠回过头,松开祖母,朝他快步走去。
“夫人,您看。”常嬷嬷提醒姚芝辛也走出来看。
一众人看到晏棠快步走到宋司廷身边,仰头跟他说着什么。
她扬起笑脸,笑得甜甜的,嘴角斜下方的梨涡亲切,看她笑都让人心里舒畅。
但宋司廷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只有脚步略放慢点。
看他如此冷淡,再看晏棠跟在他身边,侧着身仰头和他说话。
两人完全不相同,但莫名的,站在一起十足相配。
宋司廷的冷脸并没有阻止晏棠同他说话,她像是已经习惯了他不苟言笑。
不知道和他说的是什么,微笑的眼睛弯了弯,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常妈妈感慨:“大公子太冷清了,好在少夫人不介意他。”
常妈妈和姚芝辛这对主仆相伴已久,她的话时常说出姚芝辛心中所想。
她又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和儿媳感情深厚?只是这些事外人无法干涉,只能靠他们自己。
两人不能相好,那便是没有缘分。
晏棠已是容色姝丽少有人能及,宋司廷连她都不喜欢、不亲近,说明他不近女色,一心只有家国大事。
姚芝辛并非不急,但宋司廷主意大,她只能从旁规劝。
看晏棠变得开朗许多,主动去迎,去和他说话,姚芝辛内心是很欣慰的。
就像常妈妈所说,担心宋司廷太冷淡,把晏棠推开。
她那么胆小、谨慎,最近变得开朗起来,是极好的。
即使她对自己的亲近让姚芝辛有些难招架,但不可否认,没有谁会不喜欢一个热情友善的孩子。
两人走近了,能听到晏棠说的话:“夫君,今日我亲手为你熬了一道乳鸽补汤,放了紫团参、枸杞、当归,很滋补,你待会儿赏脸喝一碗可好?”
赵春荣、她身边的人,姚芝辛、常妈妈,以及正房的婢女,都在期待宋司廷的回答。
哪怕说一个嗯,说一个好。
可宋司廷没说话,似乎并不愿。
众人都觉得奇怪,只是喝一碗汤,为何也不愿答应,这事需要思考吗?
还是想拒绝?
就听晏棠又说:“不想喝一碗,那你喝一口好不好,好不好嘛?”
甜得人浑身发酥。
一个月前还瑟缩谨慎,轻易不开口的晏棠,竟大起胆子当众人的面说起这渗了蜜一样甜甜软软的话,这谁能拒绝?
她要是这么祈求自己,姚芝辛自己都不太好拒绝,只是喝一口她熬的补汤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她看向宋司廷,其他人也都看向他。
这一次,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地听到一声“嗯”。
果然是百炼钢化成绕指柔,即使冷血如宋司廷,也没有办法拒绝如此可爱的晏棠。
多好的妻子啊,宋司廷对她不怎么亲热,她还主动熬汤。
不搭理她也没后退。
一行人都进了屋里,陶璃带着婢女们上菜摆饭。
正房的四方桌,正好坐他们四个人,哪怕这四个人分成四个姓氏,可以不比旁人家中亲人差去哪里。
婢女把晏棠熬的汤端上来,她正要去盛汤,却见乔安走上前来。
“少夫人且慢,恕小的无理了。”
乔安揭开汤盖,拿出之前在晏家出现过的银针和三个瓷罐,拿碗先盛了一些汤出来,一一测毒。
晏棠脸色僵硬,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都被惊得说不出来话。
祖母脸色难看,不悦道:“丞相这是做什么,连自己的枕边人也要怀疑吗?”
赵春荣声音发抖,替自己孙女不值。
乔安正要解释,宋司廷自己说了:“晏老夫人,测毒并非怀疑晏棠,大厨房人手杂,中间也不少时间,她这一盅汤无人负责看管,测过后方保万无一失。”
宋司廷解释完,看了晏棠一眼。
见她呆呆的,面上已经看不见刚才快步走来和他说话时露出的笑,显然伤心了。
宋司廷内心同样痛苦。
他故意伤害她,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可他没有办法拒绝晏棠的汤,只能借这样的方式让她痛恨自己,如此,即使答应了喝她的汤,发现他身边的人连她熬的汤都要测毒,晏棠会讨厌他,不会心生好感。
看她的脸色,的确如此。
她肯定很讨厌他,甚至连汤都不想给他喝了。
但晏棠只是呆呆地站在一旁,慢慢收尽眼底的笑意,眼眸里的光也暗淡了。
在乔安测过之后,晏棠木着脸给他盛了一碗汤,递到他手上。
宋司廷接过后,她静静地在一旁坐下了。
晏棠肯定伤心极了,满满的心意被人扔在地上糟践。
他这么坏,难怪只能活到二十四岁,一切都是他该的。
辜负了她,他没有办法偿还,宋司廷的心脏又一次抽疼。
他忍着那钻心的疼痛,端着汤碗一饮而尽,面无表情地喝完汤后,人却一动不动,脸色也一动不动,直至眉头紧锁,似乎遭遇了极大痛苦。
姚芝辛问:“怎么?”
宋司廷答:“苦。”
不是一般的苦,是很苦。
比之前葛太医开的补汤苦了不知多少。
作者有话说:
晏棠:坏人活该哈
宋司廷:认了
第33章
大补的乳鸽汤怎么会是苦的?
众人惊愕, 晏棠给自己盛一碗,尝了一口,眉毛和眼睛打架, 嘴巴和鼻子亲热。
“怎么苦成这样?”晏棠眼前一片灰暗。
她没下过厨, 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步做错了。
当时厨房里只有主仆两个, 晏棠和月芽儿面面相觑,都陷入回忆苦思冥想。
宋司廷已经喝完了所有的汤,消化了这刻意复仇一般的苦味,吐出几个带着疲惫的字眼:“是黄连的苦味。”
“啊?”晏棠和月芽儿傻了, 姚芝辛和祖母满面疑惑。
赵春荣面上怒气散去:“难怪闻着这汤气味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