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只是顺带一问。
他自以为不着痕迹,可以借此事去见晏棠,提及宋司廷,让她想起这号人。
然而哪怕如此正经寻常的事,宋司廷也看了他一眼。
那深沉睿智的眼神了然一切:“没有安排你管的事,不必多言。”
乔宁内心哀嚎一声,低头认错:“小的知错了。”
他退下后,内心直呼,管不了,管不了,带动不了一点。
这两个互相无情的人,哪怕十天不见面也无动于衷。
屋内,宋司廷又翻过一页书,视线迟迟停在页眉没挪开。
第四天了,快要回去了,晏棠一直没来过。
不知是因为最后他的话让她介意生气,还是和祖母在一起乐不思蜀想不起来他。
但这都是好事。
如果以后她都能做什么事都想不起来他,好好过她自己的生活,就不枉费他如此压抑地疏远她。
晏棠的一颗心都在她祖母身上,回到宋家,把祖母带回去,也很少会想起他。
宋司廷同时办成了两件事。
阻止晏棠和自己睡在一起,让她在帮助她达成心愿的事上不会多想。
二人关系倒退,这是好事。
可宋司廷并没有好心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晏棠陪宋司廷在晏家一共住了五日。
临到宫里来人宣宋司廷上朝, 大局有了扭转,才从晏家离开回到宋府。
这些日子也有人找来晏家,晏棠不知道宋司廷是怎么处理的, 看离家时晏礼那没精打采的面孔, 她猜测这期间的事宋司廷没让晏礼插手, 没给他留一点机会。
九月底,返回宋府的马车后面跟着好几辆置满木箱的牛车,装着祖母的东西。
三人如同之前出门那样,晏棠和祖母坐在正中, 宋司廷坐在侧边。
得知要被接到宋府去和晏棠在一起时, 赵春荣意外地高兴了好几日,这几天都在收整她自己的东西,该带的都带走。
这晏家是晏姓人的家,往后与她无关了。
起初说到这件事, 祖母没回应是不想给人添负担, 知道事办成后, 除了高兴感动再无其余不愿, 晏棠就知道她做得没错,祖母并非不想和她走,只是牺牲惯了, 不想麻烦她。
高兴了两日,从昨天开始, 临到要去宋府,祖母的笑意,那溢于言表的激动又渐渐减淡了。
尤其今天,上了马车后一直表情紧绷,双手交握着。
晏棠倾身, 主动把手递过去握住祖母的手:“祖母别担心了,要是不成,就先在宋府小住几日,我去给您买个院子,出去住也是一样的。”
“嗯,那样也好的。”祖母点点头,却没说别的话。
这话晏棠说过几次了,可赵春荣实在做不到什么都不想。
姑爷宋司廷对晏棠以及晏家人都算不得殷勤,他这样的人和平常的姑爷肯定不一样,能出手相助已是难得。
也不知晏棠怎么说服他的,又付出了什么。
晏棠与家中对抗,接她去婆家的事放在任何婆家都会让人不满,更何况晏家与宋家过于悬殊,没有任何值得宋家忌惮包容忍让的利害关系。
桩桩件件,全都是在给晏棠惹麻烦,赵春荣良心实在不安。
若因此事让晏棠遭宋家人以及宋大夫人的埋怨厌弃,赵春荣哪怕是一人当姑子去庙里,也不能让晏棠为难。
可是在此之外,她又舍不得晏棠。
赵春荣这一生快乐的时候太少了,晏棠回来这两天,她过得很好很高兴,因此她又难以舍下那微小的可能。
若是孙女常伴身边,她此生无憾。
因着这自私的想法,她才久久难以平静,内心焦灼不安。
马车越是离宋府近,内心越动荡。
马车停下,到了,车窗外是曾见过的宋府那巍峨广阔的门头,如今已经换了御赐的牌匾,上书“经邦纬国”,是丞相府。
赵春荣内心波澜不定,越发后怕。
“祖母,下车了。”晏棠望着祖母凝重不安的面庞,声音越来越柔和,正要搀扶祖母下马车,手上传来一股灼热的用力。
祖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棠儿,不要同宋家人说,祖母只是来看看你,来小住,咱们去外面买个小屋子就行,好不好?”
看祖母的唇在发抖,晏棠心疼极了:“祖母莫怕,让我试试,买宅子只是垫后之举。”
赵春荣透过外面下人已掀开的车帘,看向那气势恢宏的四字牌匾,门口的雄狮抱鼓石,迟迟难给出回应。
这时候,那已经下了马车,侧身站在车边一言不发等着她们的宋司廷开口:“晏棠,你待会儿带老夫人先回阆院,我去见母亲即可。我提前派人送了口信,母亲已知道此事了。”
晏棠和赵春荣齐齐抬头,意外得愣神。
两人都没想到,宋司廷对此事不动声色,从未发表过什么态度,但是却在已经帮忙说服晏礼的情况下还将此事揽到他的身上,不需要晏棠去求宋夫人。
意外极了,以至于祖孙俩都迟迟做不出反应。
宋司廷似乎也没想要她们说什么,只说:“走吧。”便向府门走去。
赵春荣看了晏棠一眼,眼中光华闪烁,赶紧牵着她下马车。
两人都估计,宋司廷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他一个办事干脆利落的人,必不喜欢这样左右摇摆总有变动的情况。
宋司廷是个才不过二十二岁的青年男子,但他身上却又老者都难以企及的智慧与心性。
赵春荣没把他当作寻常孙女婿过,见宋司廷已经进府去了,担心他烦了晏棠和她的心思顷数覆盖了她的忐忑,不再犹豫了。
进了宋府大门后,宋司廷向主院走去,晏棠和祖母的去向是东边的阆院。
晏棠看了宋司廷背影许久,不过很多都被他身边的随从挡住了,只能看到部分衣袍。
晏棠有两个想法。
一是震惊宋司廷竟然愿意揽下此事,她有点不敢相信,毕竟已经做了好几天回府后想方设法求婆母的准备。
知道此事必是艰难险阻,也已经备好了买院子的钱。
让她如此不敢置信的原因,是宋司廷一直以来对此事漠不关心的态度。
他从不说什么,这几天她也没到他身边去过,晏棠没去,他更不会派人来问她。
两人明明就隔着一道墙的距离,三天不曾见过彼此。
在马车上宋司廷也没说过话,她和祖母说话时他无动于衷地置身事外,晏棠以为他不想管这种麻烦小事。
也与他无关。
担心他厌弃,娶了她什么好处也没有,还惹这么多麻烦。
因为这些感受晏棠从没想过去求他,正是她什么都没想,如此意外之喜令她震撼。
宋司廷那能她被看到的一点衣袍,此刻在晏棠眼中如同仙人裙摆,伟大圣洁,是拯救万民苍生于水火的神明。
她高兴,天也蓝得通透。
晏棠回身去牵祖母:“走吧,祖母,丞相都说了我们就不担心了。”
晏棠挽着祖母慢行,为她介绍整个宋府的格局。
嫁进来半年的晏棠或许不了解,但在这里生活四五十年的晏棠深知宋家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她安心了,赵春荣更是安心,神情放松,面上也有了笑意,观赏宋家这雅致古朴的古宅。
之前来宋府是因为二人成亲,草草一眼,只觉得这里清幽典秀。
宋家祖上最高做到三品大员,宋司廷做了丞相,更强于先祖。
他得权势后,宋府被修葺扩建,没有大改,依据从前的雅致多修建了园林,山景水景,挖了池子引来暗河的活水。
从大门到阆院,晏棠带祖母走的是紧挨着流杯渠的路。
如今已是秋季,翠绿退让,红枫黄杏争艳,园林红飞翠舞,不同于夏日郁郁葱葱,色彩变得浓烈。
丰饶枝头挂果攒花,香气满园。
祖母一路走一路看得入胜:“这园林兴得真好,树也养得好,长了这么多果子,怎么也不摘来吃?”
晏棠解释:“是能吃,不过这些果子都是留着放出香味的,宋老夫人喜欢闻这样的果香。”
赵春荣点头称是:“这便是高门大户的底蕴,小门小户的都想不出来还有这等规矩。”
晏棠也看向那些树,陷入回忆。
从前她根本想不到,占地不大,约莫六七亩地的府邸,为何一个月的开销就高达三四百两。
跟着婆母学了几年掌家,才知道维持这府邸的园林每月都要不少钱。
在宋司廷幼时,宋家到了微末,积攒的积蓄亏空,园子也破败、树木凋敝。
姚芝辛用自己的嫁妆填补了不少,也遣散了不少仆人,随着新帝继位宋司廷立功封相,宋家迎来重大转圜,有了权势钱财,重新修葺园子,请了不少工匠、花匠,让这园子如同宋家的气数一般抽出新枝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