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好不容易主动呢,月芽儿有些伤心,小声嘟囔:“姑爷太冷漠了些,递书都让身边的随从代劳。”姑娘好不容易主动,就想借着借书增加二人的接触,宋司廷却连走几步路亲手把书递给她都不愿意,太无情。
哪怕当着宋家婢女的面,月芽儿也没忍住替晏棠抱不平。
林妈妈怕晏棠伤心,打圆场说:“大公子在书房里忙政务,等闲是不见人的,让少夫人进去是独一份的,这是好事。”
她暗暗拨了月芽儿一下,制止她再说。
知道她是好心,可这丫头太老实了,一片忠心,不懂这时候说出来反让晏棠伤心。
更何况后面还跟了两个宋家的婢女,让旁人听到多不好。
晏棠其实没什么情绪,反而还心虚。
是她太傻,被冲动冲昏头脑,怎么会立刻去找宋司廷呢?再怎么也该等到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再说。
醒悟过来,晏棠都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回事。
也没想到宋司廷在书房里忙什么事,乔家二兄弟也在他跟前,和她想得不一样。
幸好急中生智,找了个好借口,宋司廷没有起疑心,还借了一本书给她。
晏棠回到房中,找了个舒服坐姿翻看书籍,渐渐沉浸在游记之中,没再胡思乱想。
她这一来一回,自认为没有露出马脚。
月芽儿和林妈妈都以为她只是去见宋司廷,其他人也会那么认为吧?
然而以宋司廷来看,漏洞百出。
晏棠在找借口骗人之前,通常都会很认真地转动脑筋,认真到她的眼角眉梢、细微的表情,都呈现出思索的专注,一览无遗。
她是个连寻常时候都不会凑到跟前来的人,又怎么会在他在书房的时候,因为借一本书来找他。
只是宋司廷也想不到她想做什么,是想质问?问他为什么明明很正常,却整日晾着她。
他只想到这一种可能,却并不符合晏棠的心理。
她不喜欢他,向来不介意他如何冷淡。
那是想做什么?很多事情都了然于胸的宋司廷,能猜得透一国之君,猜得透政敌,猜得透许多人,却猜不透他的夫人。
宋司廷生了些好奇,他翻开一本新的书,强制看书,不去想,不去做任何动作。
即使想去看看她,想诈出她想做什么,他也不能去。
挨着熬着,看书忙碌,思考国策,曾度过许多这样的日子,宋司廷早已习惯。
宋司廷给的游记中不仅有文字还有图画,晏棠看着看着入了迷,指着书里画的四脚爬行的动物给婢女们看。
竟有这样大的长了脚的鱼,还有嘴是蓝色,脚是红色的鸟。
婢女们围在晏棠身边,和她一起看书,一声声惊叹讨论,她渐渐把下午的事都忘了。
直到夜里入睡,令她冲昏头脑的难题重新摆在面前。
晏棠有些后悔下午看书看得太认真,原本该好好琢磨该怎么试探宋司廷,看书入了迷,没想这回事,导致看到宋司廷躺下,仍是头脑空白。
这次晏棠没面朝里面睡,她侧卧朝外,等宋司廷躺下后,假借要和他说话,朝他凑近了一点。
两人之间隔着的是衾被的一点小凹陷,不到两寸的距离,如同鸿沟天堑,让她不能再往前。
不知宋司廷有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他没像从前那样平躺或者朝外,躺下后闭眼,他的双臂还置于衾被上方。
一眼看去,不像要睡了。
晏棠便没有不敢说话打搅的担忧,她问:“明日家中宴请,你要出去吗?”
明日重阳节,宋府摆家宴,出嫁的宋家女子,还有宋氏家族旁亲和子弟来府上参宴。
小节只是家宴,若是重要的节日,姚芝辛还会邀请晏家人,以及宋家的姻亲好友。
宋司廷答:“明日在府中。”
“哦…好。”干巴的对话说完,气氛又僵硬了。
该如何往查看他行不行的事上引导呢?
晏棠苦思冥想,不得其法,宋司廷已经闭上眼睛了,可他的手臂还放在外面。
无形中,晏棠有种还可以说的感觉。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觉得还可以再说。
“你冷吗?”
“不冷。”
“哦…”
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铺垫,要不然,她直接试试?
不行不行,她不敢。
许今昭说的什么自己主动做上去什么的,晏棠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坐。
既然做不到,干脆直接问。
直接问不就会有答案了吗?
晏棠豁然开朗,苦苦思考的问题竟有如此简单直接的答案。
她捏紧两个拳头问他:“夫君,你身子正常吗?”
宋司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静默几息后,宋司廷嗓音淡淡:“睡吧。”
如竹林间穿隙而过的风,裹挟着细弱绵长的晦涩与深沉。
他不答,说明答案是肯定的,对不对?
因为之前他向她明示暗示他并不正常。
晏棠不确信,追问:“你不答,是因为你并非不正常,是不是?”
她一向感官迟钝,分辨不出别人说话时的心理好坏,分辨出暗喻着什么,可对于宋司廷这个答案,她就是感觉到哪里不对。
又或者是她心中早有猜测,先入为主地怀疑他欲盖弥彰。
睡觉的命令被晏棠拒之门外。
这一次的凝滞和沉默更久,不知是不是说到话引起宋司廷的不满,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还是她的问题问得不够具体,让他有能够回避的余地。
不然直接问他,那里能不能用,以宋司廷的身份地位成就,这样损人自尊的问题,岂不得罪他?
他政绩斐然立功无数,外界却也传言,凡是和宋相作对的,连皇子都没有好下场,冷血心肠睚眦必报,她要是说话太冒失,惹怒了宋司廷,恐怕没好日子过。
考虑到这一点,晏棠那一颗一心想要求得答案的心被紧张挤占。
更不说宋司廷对她无意,不喜欢她,容忍度更低。
宋司廷这么久不说话,肯定是生气了,想把她赶出去。
晏棠这样说,不是怀疑他,只是想弄懂,想解决问题。
宋司廷却忽地开口:“太医查不出来,你请的江湖郎中也查不出来,往后不必再为此事忧心。”
晏棠顿住,原来他以为自己在问她他的身体健康。
她立即反驳:“不是,我说的不是你的身子,是…”她不想再犹豫徘徊说不清楚,嘴比脑子快,“我说的是你,你底下那里能不能用?”
她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口语表达才能更委婉,更雅致,嘴巴一急,说出口的话简单粗暴好理解。
出乎意料。
宋司廷想不到,有一天会从他单纯可爱的妻子口中听到如此直接且荒唐的话。
令他反应不及,疑惑又玩味。
好似干干净净的一杯白水,忽然散发浓烈酒味。
作为一个正常男人,面对这个有损信誉的问题,必定要回答能用。
可他身不由己,想答也不能答。
难怪他猜不透晏棠想干什么,下午她冲进书房里,是想在书房里问他这个问题。
如此伤风败俗有辱斯文之事,只有她这样单纯简单的人做出来不会令人反感。
她问罢,紧紧地盯着他,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地等一个回答。
被她这样地看着,宋司廷无论说哪个答案都不合适。
可此情此景,看自己的夫人急到口不择言,他告诉她:“能。”
余光看到晏棠没变化,似乎不信。
晏棠确实不信:“既然能用,为什么不用?还有,你能知道自己能用吗?”
他都没用过,怎么能说得如此笃定,除非他用过,那钟北山查到的事就不可尽信。
晏棠越想越在意,忍不住质疑:“你用过?若没用过,你怎么知道?你跟谁用的。”
——跟你。
只有这一个答案,宋司廷不能告诉她。
而且是好多次。
她太单纯,以为此事非黑即白。
身旁传来声响,晏棠从朝着他默默挪成平躺,又很快侧过身去,小小发着脾气。
她极少生气,生起气来也不迁怒谁,而是躲到一旁默默生气,再默默缓和。
宋司廷原本不想多说,让她误会或许是好事,可让她误会他不中用比误他会有其他人要好。
宋司廷道:“需要跟人用了才知道吗。”
晏棠闷闷的心情被一扫而空,回头好奇问:“不需要吗?”
“嗯。”他肯定地告诉她。
听闻自己想不到也猜不到的事,晏棠有些新奇。
她又挪过去,挤在宋司廷身边:“能让我看看吗?”
说了这话,她连双脚都发热,强忍着羞耻心劝自己,总要迈出这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