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紧牙关不松口:“哪有是为了给你看,是我去看身子顺带让你看看。”
这话骗得了别人,却半个字也骗不了宋司廷。
如此大费周章,又紧张看重,那三个郎中必定是为他找的。
但晏棠经过漫长的深思熟虑后学聪明了,一口咬定只是为了她自己,顺带给他看。
仿佛她只要这样说,他就不能拿她怎么样了,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
晏棠想到此为止,那便到此为止,他心里清楚即可。
今日意外收获颇丰,宋司廷送给晏棠一个理由,一个既能完美解释今天的事,又符合他这个身份的理由。
“你觉得我患有隐疾,不能人道?”
晏棠恍然大悟。
对哦,她怎么没想到这个理由,不过就算她想到了也说不出口,不像宋司廷,可以如此坦然地说出口,似乎这话和他自己无关,不会顾及任何人,哪怕她的贴身婢女和奶嬷嬷就在后面。
很怪,晏棠觉得很怪。
宋司廷不但对此事毫不介意,甚至还有种故意为之的感觉,她说不出来那是怎样的故意。
她只知道,宋司廷这么说,就代表在这事上会一直这样,就像前一世,他根本就不碰她。
想到这事晏棠就觉得委屈,她感觉自己太渺小,就像被老鹰抓着脖子的小鸡,毫无办法。
她有些急:“你骗人,你根本就……”
冲动在话即将说出口时生生抑制,不行,她说不出口,别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私下和宋司廷她也说不出口。
有话不能说清楚,还被一个不喜欢自己,自己也不喜欢的男人欺负得还不了手,晏棠委屈极了,头也不回地走掉,眼眶饱含热泪,鼻头泛红。
带着气愤的脚步加快,干脆利落地踩在两尺长的石砖中间,依然避开小苔藓。
宋司廷的视线向下,捕捉到了晏棠全部的细节动作。
他站定,忍住胸中起伏的波荡,不能再看她。
生气了。
生气也好。
晏棠不会喜欢一个老是让她生气的人。
她走远后,宋司廷吩咐乔安:“你亲自回去,想办法问出我出来之后晏棠问了三个郎中什么话,他们又是怎么说的。此事不能泄露。”
“是,小的去了。”
另一头,晏棠嘴唇紧抿,气得腮帮子也鼓了起来,里面全都是对宋司廷的气愤。
他骗人,睡觉的时候,他明明有好多次都顶着她,硌着她,怎么可能不能人道。
那物什像一柄大大的匕首,大得惊人,晏棠无意识碰到过好多回。
可宋司廷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宁可离开也不碰她半根手指头,要不是给了她许多钱,晏棠都觉得他是讨厌她。
怪人!坏人!
晏棠恨恨地用她觉得最恶毒的词骂宋司廷。
明明不喜欢她,却要娶她。
不想碰她,却要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大概是为了做戏给外人看。
想到这儿,晏棠又想起许今昭提醒她的事,让她秘密调查宋司廷是否有外室,或是有龙阳之癖。
否则怎么解释得通,她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两人日日同床共寝,宋司廷却对她毫无欲*望,这不合常理。
从前晏棠没想过,前世许今昭说时她都觉得不会,没有去深究过。
后来宋司廷死了,也没意义再深究。
重来一世,晏棠想改变自己孤寡的命运,不能再自我麻痹,她必须要弄清楚,究竟是为什么?
若宋司廷果真有外室,另有心上人,或是喜欢男子,那她就去求婆母让她离开,靠她的嫁妆,以及娘亲留下的一个小庄子去过简单的生活,把祖母接到身边。
等宋司廷死了,她可以常常去看看姚芝辛,不再和宋司廷沾上什么关系。
晏棠性子软,喜欢会对她笑的,能常常抱抱她,亲亲她的。
她小时候,娘亲常常抱她、亲她,长大后,除了夫君这个身份,没有人能再抱她,亲她。
谁知道却嫁给一个从来都不会抱她亲她的人。
宋司廷不适合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刚才的事并非第一次发生,前世宋司廷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过了几十年,晏棠仍然记忆犹新。
那也是一年冬,除夕夜,三婶娘劝了她喝酒,晏棠酒量浅到不如下雨后地上积雨的小水洼,只喝了几杯,人就有些头脑不清醒。
当天夜里睡觉,因为冷,她不自觉贴到了宋司廷身上。
他身上暖和,她贴得越来越近,睡得香又沉,半夜被宋司廷起身离去的动静弄醒,晏棠有些委屈,大着胆子问他:“即使抱抱我也不行吗?”
“不行。”
冷冷两个字寒人心。
换作平时,晏棠只会小小难过一下,反正她也不喜欢他。
但那天饮了酒,情绪不稳,控诉:“只是靠着你也不行吗,又没让你和我圆房。”
宋司廷告诉她一句话——“我不正常,什么都不能有,下回不必再说”。
当时情绪冲动,种种思绪累加,晏棠多说了几句话,被他这话吓得清醒过来。
她不敢再说什么,也知道宋司廷说的是真的,后来她注意到,除了这一次,其它时候他也从来不曾亲近过她。
对于宋司廷的话,晏棠不曾怀疑过。
可是,偶尔不经意的触碰,她能感受到他是个正常人,该有的都有,可为什么还说“不正常”?
晏棠在男女之事上是一片空白,她没去深想,没经历过。
涉及到宋司廷,也不敢问旁人。
她对此事一生都是空白的,直到又听到宋司廷这么说,她还是不明白。
晏棠一股脑地往前冲,直到停在桥边,不再往前走。
攥攥袖口,她有些后悔,回想刚才是否是她反应太大,是不是不太好?
迟疑了会儿,她小心翼翼回头看,却没见宋司廷,也没见他身边的人。
距离相隔几十丈,可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有一列随从走上前来,站在几步远外,为首的人行礼后低着头说:“少夫人,方才有急事来禀,丞相处理公务去了,让您留在这里看烟花,我们留下来护您安全。”
“知道了。”晏棠点头。
她有些怅然。
不知道,宋司廷是因为有事才走,还是因为对烟花不感兴趣,也不再愿意陪她所以离开。
……可,宋司廷不像是骗人的人。
又或许二者都有吧。
他的冷淡,晏棠早已习惯。
宋司廷不在,她正好仔细想一想。
既然检查不出来身体的异样,说明前世导致他猝死的病是突发的,什么事都有可能,万一有些病就是突如其来呢?
神仙也难救,一个普普通通的晏棠更无力改变。
可是那郎中婆婆说,宋司廷“既长命又短命”,“既贵不可言,又命如草芥”是什么意思?
他的确短命,活到二十四岁就死了。
长命又是什么意思?
晏棠实在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她便不去浪费脑袋了。
没法改变宋司廷早死的命运,也不耽误她计划别的事。
晏棠犹豫了一会儿,她其实有点想看烟花,出来不易……罢了,还是办正事吧。
她对身后的婢女和随从道:“走吧,我也不看了,我们去忠勤伯府,找昭昭说几句话就回府去。
宋司廷走后,晏棠也走了。
他留下的四个随从,其实是他的府卫,都跟在晏棠身边。
临时离开,的确事从紧急,有突发情况。
宋司廷身边有明面上跟着他的人,也有暗中办事的,消息是暗探报来的。
临时被派出去查问郎中的乔安事办成后,也收到了消息,直接前往天星枢,回到宋司廷身边。
这次突发事件,是查到有太子余党暗中在辽东汇聚,招兵买马,且通外敌。
从前并不知道还有这些人,知道了,势必赶尽杀绝。
宋司廷听了暗报后,安排让人将此事泄露给国舅,由大将军出面告诉皇帝。
宋司廷接手了太多事,有些事必须退避锋芒,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事要安排起来比较复杂,晏棠又走太远,所以不辞而别。
在很多事上宋司廷都是如此,能做,但是不做,让自己显得无情无义。
他死后,晏棠想不到他的一点好,不会惦念。
这事处理完后已是一更天了,回府路上,乔安才有空回禀:“主子,少夫人问三位郎中的话,是……”
说起这事,乔安还有些犹豫。
他犹豫的不是该不该说,而是主子听后会是什么反应,那话太奇怪了。
宋司廷看过来一眼,眼神示意乔安不要隐瞒。
乔安赶紧说了:“少夫人问郎中们,您是否有心脏肝脾之类内脏的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