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希望这一次晏棠能达成心愿。
若她能顺利诞下腹中孩儿,不伤到身体,不吃苦受罪、危及生命,宋司廷可以用任何去换。
甚至不再醒来。
因为这是对于晏棠最好的结局。
她有祖母相伴,有孩儿相伴,有亲自布置的宅子,据说种了许多的花木,还开辟了良田。
她的未来,除了不确定的生育影响身体,其余一切皆好。
宋司廷没法去佛堂前拜,只在自己的屋子里,面朝西天,郑重地扣下一拜。
除了父母、皇帝,因为别无它法,宋司廷第一次叩拜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神佛保佑我夫人晏棠平安、生产顺利,我愿以永久长眠于地下,不再醒来换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祖母接受得远比晏棠想的快。
听她说了缘由, 室内一片寂静,祖母和劳妈妈陷入沉默,面带懊悔之色。
“怎么会如此, 怎么会如此啊?”赵春荣紧紧攥着晏棠的手, “到底有什么藏着我们不知道的事, 害得你们夫妻二人如此防备隔阂。”
晏棠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她以为自己能行,听祖母这么说,还是会有些难受。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弄不明白,可事实摆在眼前, 想不明白, 无需去想,逃走是最稳妥的自保。
见晏棠为难,祖母叹口气:“罢了罢了,棠儿, 你说我们要寻个理由出城, 去城外延寿寺烧香拜佛, 这事不能耽搁。今明两日, 就去同你婆母说,我去跟她说,就说让你陪我去。”
祖母看晏棠这模样, 知道她暗地里费了这么多心思筹谋,像被挖了心肝一样不是滋味。
从丞相府逃离, 这是多大一个事?想也不敢想。
尤其晏棠这样的性子,让她做这么大胆的事,得付出多大的心思和胆量。
不能让她自己去跟姚芝辛说,恐怕她不敢,又或是没有好由头。
晏棠也有此担心。
什么都安排好了, 最难的是找个由头毫无痕迹地出府去。
这件事一旦做成,还不知要掀起多大的后果,婆母会如何?宋府会如何?
如果她能成功逃走,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听说丞相夫人在府中病死的事,用以掩盖她出逃的丑闻。
她知道自己很难做到无事发生一般去婆母面前,不着痕迹地撒谎,祖母也知道,就把这件事揽了过去。
晏棠没法逞强。
再不济,就算是她自己去说,祖母在她身边,也能帮她稳住心态。
有了这么大的秘密,多在宋府住一天,都难心安,赵春荣决定不拖延了:“不若,现在就去暨霄居。”
“现在就去吗?”晏棠还没做好准备。
赵春荣站起身来:“是,要让此事显得临时起意,不易让人怀疑。你若选个时间,挑个场合,就像是回大事了。”
有祖母拿主意,晏棠安定不少:“那现在就去吧。”
祖孙二人到了主院,姚芝辛正在见管家,略等了一会儿,老管家走了,她们才去正屋里。
姚芝辛让人看座上茶,晏棠坐在祖母身边,听祖母开门见山地说:“大夫人,老身听闻城西城郊的延寿寺香火旺菩萨灵验,我想带着棠儿去算一算、求一求,您看如何?”
晏棠低下头,不敢看婆母。
若是上一世离开,她不会有如今这般内心纠结、不舍。
这一世她和姚芝辛越来越亲近,婆媳相处得多又久,互相爱护,感情日渐深厚。
她不得已离开,又不能向婆母明说。
晏棠只能少去看她,免得自己心里过不去。
赵春荣看她一眼,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晏棠做不到走得干脆,心里不牵挂。
为保前后合理,赵春荣断断续续对姚芝辛说:“棠儿嫁进府里这么久,还没个一儿半女,带她去寺里求一求,去拜一拜。”
说起这回事,姚芝辛也是一样的束手无策:“即是如此,那就去吧,也好出城去散散心,我就不去了。若人多路远时候不对,那延寿寺的禅房可住宿过夜,吃些斋饭,看一看风景,清心静气。”
姚芝辛不仅答应,还又安慰:“晏老夫人,这种事急不得,大夫看了,廷儿和棠儿两人的身体都没问题,福分到了自然会来的,去佛前求一求,求个平安,图个福气,但不要执悟于此。”
“是是。”赵春荣忙点头,对姚芝辛的气度和包容都格外触动。
到底是大家族的主事夫人,三言两语把教养展现得淋漓尽致,若不是宋司廷那边情形复杂莫测,晏棠跟着这样的婆母,是她天大的福气。
“好,那我们收拾收拾东西,明日就去。”
姚芝辛点头,看向晏棠,见她低头不敢看自己,情绪低沉,她没有多想。
八成是在菡萏苑和晏老夫人说起了子嗣的事,因此愧疚得抬不起头来。
姚芝辛摇摇头,晏棠跟着她学了这么久,性子还是学不坦荡,发生一点小事都让她承受不住。
外人不清楚,她这个做母亲的明了,成婚两年无子,主要问题出在宋司廷自己身上。
祖母带着晏棠走了。
姚芝辛望着祖孙俩离去的背影,知道晏棠近来状态一直不太好,出去散散心也好。
待到下午宋司廷回来,先来了暨霄居给姚芝辛请安。
母子二人独处,姚芝辛说到此事:“晏老夫人要带晏棠去延寿寺烧香拜佛求子,此事你知不知道?”
姚芝辛觉得他应当不知道,今天祖孙俩是临时起意来找她。
“不知。”宋司廷如实说。
他只知道晏棠策划要离开,并不确切知道她的计划,也没有派人打探。
宋司廷顺口一问:“母亲同意了?”
“同意了。也当是出去散散心。这回事,烧香拜佛没什么用,还是得看你,要多上点心才是。”姚芝辛说这件事并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敲打宋司廷。
只有他多上点心,宋家才能尽快有下一代。
宋司廷避重就轻地答:“嗯,让她们去吧。”只字不回姚芝辛说让他多上心的事。
姚芝辛觉得有些奇怪,可她说不上哪里奇怪。
宋司廷看起来对这件事无所谓,也赞同晏老夫人领晏棠出门去,可是他总是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他如此复杂,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也看不懂半点。
姚芝辛道:“她们应该准备明日就出门去,去延寿寺,只一来一回也有大半日,应当要在寺里过夜。我让人去把晏老夫人和晏棠请来用晚膳。”
宋司廷没说话。
要进正房屋里前,晏棠顿住脚步,知道宋司廷在里面,她有些害怕。
最近这段时间她和宋司廷交集甚少,有印象的还是上一次他一察觉到异常,就让姚女医和葛太医来给她诊脉。
且听到她没有喜脉之后安心的态度。
她清晰记得,当时宋司廷的态度是满意,并非遗憾,他希望听到没有好消息。
晏棠本来就胆子小,现在怀了他的骨肉,还要偷偷逃走,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手上传来令人心安的温热感,祖母牵着她的手安慰:“别害怕,就当什么事也没有,你越害怕,状态越不对,越容易露馅。不要去想。要是被问及怎么回事,你就说身体不太舒服。”
晏棠摇摇头:“不能说身子不舒服。”
她怕宋司廷又派人来给她诊脉。
右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晏棠深吸一口气,为了腹中孩儿能够平安降生,她必须付出最大的努力忍住心中波澜。
“走吧祖母。”晏棠不想退缩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不可能在走之前完全不见宋司廷。
再早也是明天出发,今夜两人还要同床共枕,异梦而眠。
走进屋里,宋司廷和婆母正在说话,陶璃在安排上菜。
晏棠回忆着自己平常该有的反应,上前行了礼,在一旁坐下。
内心督促自己坚强,可是晏棠连余光看到宋司廷手心都冒冷汗,她用拇指紧紧掐着自己的手指,强制自己不露出异样。
幸好,宋司廷也没看她,如常地和婆母说着话。
他没有任何异样,哪怕二人许多天除了日常问候都没怎么说过话。
一是因为晏棠困得早,睡得熟,二是因为行房之后还未满一个月。
可宋司廷从来都是这样,晏棠对他主动时她他会拒绝,是她多事。
她刻意不找他时,是宋司廷需要的清净自在。
看他这样,晏棠又有点安心了。只要少主动接触,她不用担心露馅。
不露把柄,宋司廷便不会注意到她。
想着这样的情况,晏棠渐渐好了很多。
用晚膳时,晏棠只是认真地吃着自己的,没有人叫她,她并不主动开口说话。
她从前也是这样的,一直相安无事。
不料婆母却朝她看过来:“棠儿,怎么回事?是身子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快,怎么如此沉闷?要不然叫府医来给你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