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昭摇头:“哪里会,这种情况少之又少,能恰好让你碰到了?呸呸呸,快别说。”
晏棠捂了嘴,也不想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挖了几团野菜,两人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一时没说话,晏棠琢磨着自己昨天发现有费解的事,小声问许今昭:“昭昭我有一事,想问你,又觉得说出来有些不好。”
“咱们俩之间有什么不好的?你只管说,就算不能听,我全当没听见。你的事我谁也不会告诉,就咱们两个知道。”
这个晏棠倒是放心的,只是她不好意思说出来,毕竟事关宋司廷。
可她又实在弄不懂,独木难支。
有许今昭的承诺,她便把三次圆房时不知宋司廷做了什么事告诉她。
晏棠很费解,难以懂的事,许今昭听了,转眼了悟。
她生气,气得停在原地,美目圆瞪:“宋司廷是在避孕吗,他怎么能避孕?他到底在想什么?凭什么不想让你生孩子,这个人怎么这样奇怪?”
许今昭气得骂了一连串,晏棠愣在原地,费力地从她不间歇的怒骂中摘取她能听懂的字眼。
避孕?不让她生孩子?
霎时间,晏棠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一般融入一场漩涡中,她想说话,嘴唇麻木。
“什么…意思?”
“他在你事前背过身去,定是在佩戴能够阻拦男精之物,之前死活不肯碰你,现在终于愿意和你圆房了,但是又瞒着你避孕,我真是想不通宋司廷到底怎么想的?”
“是这样吗?”晏棠被冲击得不敢相信。
“那我问你,你有没有……”许今昭凑近晏棠耳边,轻微又轻微地说了一句难以说出口的话。
晏棠听了,低下头,面容麻木。
回想过后,她张了张嘴,木然说:“没有。”
“那就是了,没有种子,哪里种得出来花呢?你想发芽开花结果,宋司廷根本不给你种子。”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就要问宋司廷了,真是奇怪,不是断袖,又没有外室,是个正常人。他凭什么阻止你怀孕,不让你做母亲,这太奇怪了。”
晏棠又想起来另外的事。
“之前我曾以为他是对男女之事接受不了,有两次看到我,身体反应异常,还出冷汗,后来他给我证实那般难受不是因为接受不了男女之事,我才相信的。”
许今昭深深蹙眉:“什么?还有这般奇怪的事。”
随后,两人谁也没说话,暗暗剖析宋司廷的做法源于什么想法。
可是两人站在原地认真地想了一炷香,都想不出所以然来。
许今昭放弃揣摩:“难道说,他不想这么快生孩子,跟朝堂有关系?”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它了。
宋司廷若有子嗣,必定被报以厚望,人人希望能把他养成第二个宋司廷。
可是皇帝都只有三个公主,没有皇子。
她自己说的话自己否定:“可是这也不对呀,大臣生孩子,和宫里有什么关系?”
晏棠却信服,点了点头,觉得许今昭说得有道理:“或许是和朝堂之事有关。”
“这样吧。”许今昭拍了拍她手臂,“我们都不要把这件事想得太严重,起码你们现在已经有三次了。你什么都不要说,不要问,只装作不知道,试试能不能歪缠着他,不要额外地去做准备,他哪有那么好的意志力,我不信。男人在这种事上最没节制了。你只管撒娇,只管缠着他,我不信你怀孕生孩子这事能有多大的不好?总不能你怀了他的孩子天就塌了,他就死了。”
这两个字让晏棠一惊,她忙按住许今昭的手臂:“快别这么说,还记得吗,咱们要避谶。”
只有她知道,说“死”的话可能成真。
许今昭看她神色从未这么凝重过,轻拍了拍嘴:“好好好,我不说了。”她又瞧了瞧,笑说,“看你紧张的。我说了不好的话,你着急成这样。莫非是喜欢他了?”
“哪有,我才不喜欢他,谁会喜欢他那样冷淡不通情意,老是拒绝别人,不说好听的话,自作主张,还那么凶的人。”
她一连蹦了一连串宋司廷的不好来。
许今昭赞同“就是嘛,从没见过像宋司廷这样的人,你可千万别喜欢他。最讨厌他这样天上地下唯独他最大的人,到底有什么事,也不与你说清楚,即便不想要孩子,总得跟你商量商量,哪能自己偷偷避孕呢?真是的。”
一说起宋司廷,许今昭有说不完的话帮晏棠谴责他。
她愤愤说,晏棠也点头认同。
可是,晏棠总觉得自己说不喜欢宋司廷时心里有些怪怪的。
两人的话题从同房怀孕,转移到骂男人,一边说一边挖野菜,令人神清气爽。
在不知说了多少宋司廷的不好之后,许今昭话锋一转:“但平心而论,他给你的东西也都是好的,你如今都是一品夫人了,京中像我们这么大的,除了公主,没人越得过你去。他别处是坏了些,给你的,都是实打实不含糊的。”
说着这个,晏棠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
宋司廷再有百般不好,也有一样好,晏棠跟着他获利享福。
而且抛开刚才说的那些,和他亲亲抱抱,做那样羞羞的事,她都挺喜欢。
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呢?
宋司廷其实已经挺好的了。
晏棠认认真真地挖,挖了一满竹筐的野菜。
许今昭漫不经心,没认真挖也有了浅浅一层。
出来不少时间了,众人拎着收获折返。
说着用这些菜摊成野菜饼,拿来炒蛋,都极鲜美,也不知贵人爱不爱吃。
其他人带着猎物回来,晏棠她们带着几篮子野菜,送到帝后跟前去,进献野菜。
皇后很喜欢,给了众人不少封赏。
午间炊膳,晏棠面前放了宋司廷带回来的鹿炙烤而成的切肉,宋司廷面前放了一碟她带的野菜煎的饼。
晏棠偷眼去看宋司廷慢条斯理温文尔雅地吃饼,自己夹了一块炙鹿肉。
她们互相吃着对方劳作弄来的吃食,晏棠默默想,这样很像是夫妻二人归园田居,男打猎,女织布挖野菜,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如果宋司廷不是丞相,他们只是不知名的山里,不起眼的一栋小房子里再平常不过的一对夫妻,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
他不用担心她怀孕会造成什么事,他们可以三年抱俩。
想着想着就没边了,晏棠又咬一口烤得带汁水的鹿肉。
知道宋司廷故意不让她生孩子,晏棠决定装作不知道,不提出,免得打草惊蛇,让她连机会都没了。
下一次她就装不知道这回事,缠着他要。
虽说从许今昭那里知道那些暂停的时候宋司廷在做什么,晏棠还是抱有一丝侥幸。
说不定是别的事呢?
春猎结束回了家后,晏棠又观望了一个多月,每隔两天让姚女医诊一次脉。
果然毫无动静。
转眼,四月了。
府里开始张罗着做夏装。
晏棠自己针线好,每回做衣裳都是自己定夺,样式、绣花,夏季衣衫轻薄,用的纹绣少,更注重衣料和款式。
今年,婆母把制夏装的事交给晏棠。
包括宋司廷的衣裳。
晏棠让人把宋司廷往年的夏衫拿来,摆在屋里细看。
平时只看宋司廷穿衣矜贵大方,十分衬他,可把他的衣裳单独拿来铺开细看,越看越发觉,这看似不复杂的男子衣衫里头门道也挺多的。
即使是一件墨黑色的衣袍,也能从意料中看到矿粉染的靛蓝斜织线,所以才会在侧面偶尔能看到晃过一抹沉静幽深的蓝。
宋司廷的衣裳向来不花哨,又不能太简单,得从看不见的地方,在暗处下功夫。
晏棠在家琢磨了两日,决定把库房里那些精妙绝伦的布中挑出来,一一都看看。
夜里宋司廷回来,晏棠把其他人叫去门外等着,拉着他到内室。
以此机会独处。
见宋司廷不解,她解释:“夫君,要给你做夏季的衣裳了,这次母亲让我来主持。”
“我知道。”这件事宋司廷知道,这两日也都看晏棠在琢磨这事。
但这是要做什么,把他一人叫到内室来。
晏棠拿出绳线:“自然是帮你量一下身长,量一下腰腿,免得做得不合身。”
她把人都叫了出去,因为不是普通的量身那么简单。
一个月过去,没有喜信,晏棠又要想办法努力了。
宋司廷道:“身量如何,宋月那里记得有,不需要量。”
晏棠又往前一步:“那是多久前量的了?就算短短几日,身体也可能有变化的。量得准一些,做的衣裳才合适,万一这段时间你胖了或者瘦了怎么办?”
她这话让人无法拒绝。
况且也只是帮他量一下身,宋司廷不再推拒,任凭晏棠为他脱去外衫,隔着里衣为她量肩宽、量手臂、量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