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完结+番外】(63)

  有人给我一个馒首,让我脱了裤子给他摸□□。

  我什么都见过,就是没见过她这样,用月亮一样的眼睛望着我,问些傻得冒泡的问题,好像真把我当人看似的。

  捡了条狗,很得意吧?

  是真把自己当菩萨了么?

  我有些犯恶心,连那些花巧的糕饼也没那么诱人了。

  但我还是抓起一个塞进嘴里,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不停往嘴里塞,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看见她脸上吃惊的神情,野狗抢食一样的架势一定吓到她了。

  她觉着恶心么?我有些开心。

  她发了一会儿呆,起身拍拍我的背:“慢点吃,小心噎着,后头还有,吃完再给你拿。”

  叫她料住了,我当真噎住了,回去一路上都在打嗝。

  第二日早晨,我藏在席子下面的银锭被舅母搜出来了,问我哪里来的,我叫她把银子还我。

  她骂我贼囚根,我骂她老娼妇,她说我是个贼囚根,扫把星,专给人招灾,我说不出话来反驳,只叫她把银子还给我。

  舅舅傍晚归家打了我一顿,打断了一根棍子,还提了斧头,说要砍断我的手。

  砍就砍吧,斧头剁下来的时候我心想,偷来的也比受那傻子施舍光彩些。

  斧头没落到我手上,砍在了树桩上。

  舅舅逼我下跪发誓:“要是再敢偷,一定剁你一只手!”

  他们没把银子还给我。

  再见到那傻子是三个月后。

  我不想看见她,只是在门外看一眼,看她下巴上是不是真像大夫说的那样留了疤。

  谁知道她人虽傻,眼倒尖,眨巴着那双月亮一样的眼睛,冲我招手。

  “你阿娘的病好了么?”

  “死了。”

  她张着嘴,一脸傻相。

  我说逗你的,我娘看了大夫吃了药,病好了。

  她板下脸来,眼眶发红:“不能拿这种事逗乐子。有人再想见阿娘一面都不能够了。”

  我想起来她阿娘也死得早。

  可是她有阿耶,她还有花不完的钱,要是有那么多钱,有没有耶娘又怎么样?

  有什么好哭的,真没用。

  “你想趁点钱么?”傻子忽然问我。

  我没明白过来。

  “最近忙,铺子里缺个人手理理货,你要是闲着无事,不如留下帮帮忙,还能趁点钱。”

  我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下来,许是看见她下巴上的确留了疤吧。

  趁的钱不算多,都叫舅舅舅母搜刮去了,但是总算吃上了饱饭。

  那傻子一日隔一日来铺子里,闲着无聊时,她会教我写字、辨认药材。不到一旬我就把铺子里的几百样药材都认清楚了。

  她很吃惊,说她用了半年才记全。

  因为你傻啊,我心想,但是没说出来。

  她又教我药性,这个和那个相生,那个和这个相克,这个方子那个方子,学了半年,她说再这么下去,她会的快教完了,问我要不要去他们家相熟的医馆当学徒,铺子里的钱照样拿着,能领两份钱。

  好好学上几年,可以当个女医,专给女子瞧病,要是我学成了,她可以借我钱开医馆。

  我不在意多领一份钱,横竖多少钱都要被舅舅、舅母刮去,他们白养了我这么多年,欠的债总要还的。

  我也不想开什么劳什子医馆,我不喜欢药,更不喜欢给人瞧病,我巴不得人都死绝了。

  但我还是点头了,我看那傻子两眼放光的傻样,不想扫她的兴。

  医馆就在左近,和药铺只隔了三间铺子。

  几个学徒,就属我最得师父的意,不但因为我记性好,学得快,还因为我勤快,每次去药铺跑腿抓药都是我,一天跑上十几回也不嫌累。

  师父说照这样下去,再学个三年五载就能出师了。

  傻子听了挺高兴,也算是好事吧。

  在医馆里又吃了一年饱饭,肚子里的火已经很久没烧起来了,久到我以为它已经不在肚子里了。

  后来我常常想,为什么要去采那朵劳什子莲花呢?

  败了运气,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那傻子要过生辰了,她什么都不缺,唯一的憾事,就是没见过据说世上独一份的双色莲,因为那莲花长在刺史府的花园里,苏家只有财没有势,当然不够格当刺史的座上宾。

  我决定去偷。

  上次偷药失手是因为饿得腿软,我已经吃了一年半的饱饭,翻个院墙偷朵花算什么。

  可我没想到大官家里,连朵花也比人稀罕。

  我摘得了满池开得最好看的那朵花,可还是惊动了看园子的奴仆,翻墙逃跑时不小心跌了一跤,叫人追上,结结实实打了一顿。

  刺史府的手力可不是苏家药铺里的店伙。

  好在挨打前,我将花抛进了草丛,他们没从我身上搜到什么,也怕闹出人命,打断我两根肋骨就作罢了。

  穷人命贱,挨一顿打换一朵稀罕的双色莲也算值。

  我从草丛里捡回花,揣在衣襟里。

  一身伤不能回医馆,也不能叫那傻子看见,我做贼一样偷偷溜到药铺后头,想把莲花从后窗塞进去,可当我把花从衣襟里摸出来时,花茎已经软了,花瓣也蔫了,软塌塌的,丑得人不想看第二眼。

  我把它扔了。

  一路上我都在想那朵花,要是仔细些,没挨那顿打,或者在花茎上包块湿绵,是不是就不会蔫了?我越想越懊恼,又怕一身伤叫他们瞧出来。

  舅舅要是知道我去刺史府偷花,非砍了我的手不可。

  我一路走,一路发愁,走到家门口,才听见舅母的嚎哭。

  舅舅不能再砍我手了,他死了。

  修城墙的时候他失手掉了一块石头下来,偏巧砸死了一个监工的官吏,闯了祸,担不起,他从城墙上跳下来给人偿命。

  可是命和命又怎么一样呢?舅舅的一条命,又怎么抵得了做官的一条命?

  苦主有财有势,不肯善罢甘休,当然要祸及子孙。

  好在有人出主意、找门路,刺史司马喜欢十来岁的女孩儿。

  家里现成有两个女孩儿,表妹十一,我十三。

  舅母牵着表妹,赔着笑脸,好话说尽:“你千伶百俐,你表妹笨口拙舌,你生得纤细娇小,看着比你表妹还小,你给司马当妾一定有大出息,你表妹去了只有等死的命,舅舅、舅母有再多不是,也拉扯大了你……”

  她说得口干舌燥,我满脑子只有那朵萎蔫的双色莲。

  她再也说不出什么好听话了,拉过表妹和表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地给我磕头,磕得额头出了血:“你表妹不能去,非要她去就是逼死我!算舅母求求你,替了她吧!”

  我听得烦了,只想打发他们走:“行,我去。”

  第40章 噬人宅(三十七) 那傻子(下

  舅母愣住了, 好像压根没想过我会答应。

  她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又要给我磕头,我见了心烦,说你别来这一套, 我可以替她。

  我撩起衣摆给她看身上的伤:“但是我断了两根骨头, 你总得让我养上个把月。”

  舅母连连点头:“要的, 要的。”

  如今我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再生父母。

  之后的一个月, 她伺候王母娘娘坐月子一样伺候我,宰了三只鸡,连她的心肝大儿都只能喝口汤。

  我心安理得地让她伺候了一个月, 等骨头养得差不多了, 就准备跑路。

  其实那日答应完舅母, 我立刻就后悔了。

  一个贼囚根的种, 还能指望我一诺千金么?

  趁着夜深, 估摸着舅母睡了,我悄悄坐起来准备开溜。

  刚穿好衣裳,旁边席子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表妹醒了。

  我不怕她, 大不了把她捂住嘴绑起来。

  我屏住呼吸,抓起褥子, 打算先堵住她的嘴再说。

  表妹揉揉眼睛, 小声说:“阿姊,你要走么?”

  我见她还算识趣, 没扯嗓子乱叫,没去捂她嘴,就狠狠瞪着她:“你敢喊你娘过来, 我就宰了你!”

  表妹往被子里缩了缩:“阿娘怕你逃,叫我看着你些……阿姊你走吧,我不会喊人的,本来就该我去的……”

  今晚月亮很亮,月光从小窗里照进来,照出表妹麻秆一样的胳膊,照出她脸上亮晶晶的眼泪。

  “本来就是你家的事!休想拉我做你替死鬼!”

  我趿上草鞋,头也不回地跑到窗前,卸下窗棂——舅母肯定把门锁了,所以这几日我趁着没人注意把窗棂一点点磨断了。

  表妹跟上来:“阿姊等等,这几天有人来找过你。”

  我的脚步一顿:“谁?”

  “医馆的人,还有苏家的人,来了几次,阿娘说你要嫁人,再不回医馆了,他们就留下点钱走了。”

  我转过身,在她头顶上拍了一下:“离了家机灵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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