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完结+番外】(167)

  阿翠诧异道:“公主今日还要射箭?”

  海潮点点头:“当然。”

  阿翠:“还是让碧琉璃伺候么?”

  海潮有些纳闷她为什么多此一问, 不过还是好脾气地道:“嗯, 你叫人去同碧琉璃说一声, 把弓箭和射垛准备好。”

  阿翠小心翼翼道:“圣人今日到骊山, 公主便要启程, 会不会有些赶?”

  “不碍事,快点吃完朝食,还有一个多时辰可以射箭呢。”

  阿翠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这才叫人去传话。

  海潮换好衣裳, 忽然想起马头娘娘雕像还在匣子里,连忙把她从一堆绫罗绸缎里抠出来。

  宋贵妃娇慵地睁开眼睛, 涣散的目光一聚拢, 便精光闪闪地打量她:“哟!”

  海潮摸摸脸颊:“怎么了?”

  宋贵妃“吃吃”地笑:“本宫看有人昨晚挺忙呢。”

  海潮脸顿时一热:“你听见什么了?”

  宋贵妃:“嘁,本宫能听见什么, 本宫昨晚去找小太监玩了,又不在这里。再说你把本宫埋这么好,能听见什么?”

  海潮:“那你怎么知道……”

  宋贵妃眼珠子一转:“知道什么?”

  海潮一噎。

  宋贵妃悠悠道:“本宫可是过来人, 一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样子就知道……”

  海潮听不下去,赶紧把她埋回锦绣堆里,“啪”地关上匣子:“你再睡会儿吧。”

  说完也不管宋贵妃哀嚎,快步走出卧房,穿过廊庑,向堂中走去。

  堂前门帷半卷,她一眼看见梁夜,便是一呆。

  不是不知道他好看,再美的人看久了,眼睛也习惯了。可是今天也知是哪里不一样,明明还是那副眉眼,却让她看一眼心脏就怦怦直跳。

  他手捧一卷书,倚靠在榻边,着了件柔软的禅衣,外头随意披了件鹤氅,缓带轻裘,不加冠帻,泛着青光的长发垂落肩头,看起来像个闲居的隐士,清隽出尘,高逸脱俗。

  只除了唇上那点新结的血痂。

  他唇色浅,那伤口便被衬得分外扎眼,海潮想装作视而不见都不能够。

  梁夜却是神色如常,坐起身,放下书卷:“昨夜睡得好么?”

  海潮点了一下头。

  “怎么穿了身胡服?”梁夜明知故问。

  海潮道:“趁着还没出发,再学会儿射箭。”

  梁夜目光动了动,却没说什么,只是上前来替她解白貂裘上的缎带。

  他一靠近,海潮的呼吸便是一紧,不自觉地想后退,堪堪忍住了——他从前也习惯照顾她,何况眼下还在假扮夫妻,这举动没什么越界之处。

  他昨晚说过还像从前一样如兄长般对待她,他也的确做到了,举手投足都没什么暧昧的意味。

  可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了,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在她颌下动作,指背偶尔擦过她脖颈,她便有些喘不过气:“我自己来吧……”

  梁夜也没坚持,松开手,走到食案前开始摆膳:“要练箭的话得快点用饭。”

  海潮脱下裘衣,坐到食案前,盘碗已经摆满了一张大方案,都是她喜欢的菜色。

  梁夜给她舀了碗粥,将汤匙递给她。

  海潮尝了一口,入口是熟悉的味道,诧异道:“你熬的?”

  梁夜唇角微微一弯,一边给自己盛,一边说:“这也尝得出来?舌头真灵。”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海潮莫名脸颊一烫。

  梁夜抬起眼,讶异地看着她:“怎么了?”

  海潮磕磕巴巴道:“没,没什么,这粥有点烫……”

  “烫么?”梁夜蹙起眉,舀了半匙送进口中,“已经放着有一会儿了……”

  旋即似是明白了些什么,又垂下眼帘。

  海潮眼睁睁看着他白皙如玉的脸颊慢慢浮起了红晕,连唇色也鲜妍起来。

  “粥确实有些烫。”他郑重地点点头。

  “煮粥那么久,你几时起的?”海潮扇了扇脸颊,岔开话题,“夜里不睡觉么?”

  “习惯了,醒得早,又无事可做。”

  “眼下都发青了。”海潮道。

  “别担心,一会儿在马车上可以补眠。”

  “哦。”

  两人不再说话,都低着头佯装专心吃饭。

  一顿早膳生生吃出了些各怀鬼胎的意思。

  放下汤匙,海潮绷紧的心弦骤然一松:“我去练箭了。”

  “等等。”梁夜撩起眼皮。

  海潮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怎么了?”

  梁夜站起身,从袖中取出素帕,替她擦了擦嘴角:“有点饼渣。”

  海潮忙接过帕子:“我自己来……”

  帕子袖在他衣袖中,似乎也沾染上了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海潮胡乱擦了擦便团成一团收进怀里,披上白貂裘向廊下走去。

  不想梁夜却拿起书卷跟了过来。

  “你怎么……”

  “左右无事,我看你射箭。”梁夜道。

  “外头挺冷的,夜里没睡好,你不如去东轩补个觉。”海潮看了眼庭中草木上的积雪,呵出一口白气。

  “无妨,我不怕冷,也不想睡。”

  梁夜说着,命侍从把长榻和屏风搬到廊庑上,垫上狐皮褥子,榻边点上银丝香碳。

  海潮无法,只得视而不见,让侍女去传碧琉璃。

  绿眸少年不一会儿就到了,今日他穿了身白色素锦胡服,衬得一双绿眸宝石般光华粲然。

  他向海潮行了一礼,随即便看见斜靠在隐囊上看书的驸马,目光在他下唇的血痂上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上前行礼:“奴给驸马请安,驸马今日雅兴,也来陪公主射箭?”

  梁夜眼皮也没掀一下,只略点了一下头,淡淡道:“务要尽心侍奉,不可懈怠。”

  “奴遵命。”碧琉璃应着,随即便去吩咐其他仆役放置箭垛,准备弓箭和护具。

  一切准备停当,碧琉璃将弓递给海潮:“公主可还记得如何引弓?”

  海潮点点头,气沉丹田,摆起架势,竭力将弓拉至最大。

  可这具身体膂力不足,胳膊还是有些颤抖,腰也不稳。

  碧琉璃一手虚扶在她腰侧,一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气息要往下沉,肩稳住。”

  他昨日也是这么教的,只是纠正姿势罢了,海潮心里坦荡。

  可一想到有梁夜看着,不知怎么有些心虚。

  她偷偷向廊下瞟了一眼,只见梁夜靠在隐囊上,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书卷,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谁知这口气一松,腰便塌了下来,碧琉璃颇为严格,立刻扶住她的腰:“公主可是分心了?”

  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到廊庑上。

  梁夜果然放下书卷循声望过来,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偏偏碧琉璃还说:“公主在看什么?箭镞要朝着箭垛……”

  他一笑露出深深的酒窝:“公主这箭要是射偏了,说不定会伤到旁人。”

  海潮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箭镞果然不知偏到了哪里,连忙定了定神,重新瞄准箭垛。

  一箭射出,飞到了箭垛旁的秃树上。

  海潮有些气馁:“又射偏了。”

  “公主第一回 射箭,已经做得很好了,”碧琉璃鼓励道,“许是受了干扰的缘故。”

  海潮悄悄觑了眼梁夜,见他的视线又回到了书卷上,并没有盯着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三心二意地学了半个时辰,十箭里能有五六箭射中箭垛,碧琉璃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她还是有些不满意。

  梁夜放下书卷,拿起放在熏笼上熏暖的布巾走过来:“擦擦汗。”

  海潮忙接过布巾自己擦。

  “累了吧?”梁夜替她披上裘衣,“歇会儿,喝杯热茶。”

  海潮捧着茶碗坐在一旁,向碧琉璃道:“你再示范射几箭我瞧瞧。”

  碧琉璃听命,抽出三支羽箭,先将一支箭搭在弓上,引弓射出,不等箭飞入箭垛,第二支箭又追出,如此连发三箭,三箭首尾相连,径直没入红心。

  围观的侍从们都忍不住喝彩。

  海潮也叫这神乎其技的三箭惊住:“你这是在变戏法么?”

  又向梁夜道:“你看见没有?”

  梁夜:“看见了。”听他语气仿佛方才那三箭不过尔尔,和路边野狗打个架一样稀松平常。

  碧琉璃一笑,露出对酒窝:“雕虫小技罢了,公主和驸马见笑。”

  绿眼睛微微眯了眯,向梁夜道:“听闻驸马不但文采斐然,骑射亦是一绝,驸马可有兴致小试身手?”

  “没兴致。”梁夜冷淡地看了他一样,眼里却好似根本没有这个人。

  梁夜平日待人温和有礼,但刻意冷淡起来,单是那副纡尊降贵的神气都能叫人无地自容,魏兰芝在夜宴上就领教过。

  饶是碧琉璃七窍玲珑也不知道怎么接话,粉面慢慢红起来。

  海潮有些不落忍,对他道:“方才那招很厉害,你练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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