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能给得起什么报酬？
“我没有，那就算了吧。”沈涵转念想想, 人都已经没有了再去了解，好像意义也不大。
宋霖轻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转过来 “那回答我的问题。”
沈涵：“是什么？”
“你不在乎她是谁, 为什么会被沈景盛以此威胁，让你回国？”
被轻抬着下巴被迫转头的沈涵主动仰头去看他，偏傍晚的阳光已经少了那股强烈，那双瞳孔在没那么强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黝黑。
“宋霖，可, 不是你胜券在握我会回来吗？不然你的这个棋盘从一开始就少了能让其他棋子动起来的一环。”
“没有胜券在握，也只是在赌。”在沈涵的手搭上来之前，他就先一步松开了。
沈涵：“那你的运气真好。”
只是她一直运气很差，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公平，更别说偏爱。
被她这么冷不丁地一句，宋霖轻笑了一声微微偏头转向另一边。
“沈满谊和现在沈家的三兄弟可以算得上是异父异母的。你接触过的那个沈老太太是早已落寞的曾家人，在嫁进沈家之前就已经怀孕了。虽然曾家落寞了，可那位沈老太太是个厉害的人物，沈家到现在还能□□着，少不了她当时打下的根基。”
沈涵轻轻点头，小时候的她最会审时度势，很清楚沈家家里是谁说了算, 所以沈老太太还没去世之前，她在沈家过得其实也还行，就只是没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而已。
在沈景盛的私生女和沈满谊的未婚生女两者间，沈老太太更偏向自己的亲生女儿，让沈涵当了私生女，而这一当就是一辈子。
“具体的沈老太太处理得很好，没人能查到。在沈满谊刚从京城回澳岛时，沈老太太还给她办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可那天的接风宴后，圈内人就再也没见过沈满谊，而在这之后的十个月，就是她的死讯。”
而第二年，沈涵这个私生女的存在就连同着沈景盛被沈老太太卸职的消息一同传遍业内。
沈涵的视线一直放在墓碑上的那张小小黑白照上，在她回澳岛之前，应该是一个活得出众活得精彩，有着不可限量未来的人生吧。
“她的运气也很差。”沈涵视野里变得模糊一点，明明没有要为她伤心的，可涌现在眼眶里的却是不受她控制的。
宋霖停顿片刻，“沈满谊，刘慧安和凌叔以前算得上是一起在京城的校友。刘慧安是他们的师姐，至于她出国前是有和沈满谊见过一面的，那个时候的沈满谊应该已经有了身孕。”
所以在刘慧安的视角里，她是唯一一个知道沈满谊怀孕的外人。
“那这样看，我的运气也没有很差。”
沈涵眨动了一下眼睫，弯起的唇角和下弯的眉眼，视野一下子就随着什么东西从面中滑下而清晰。
两人从墓园离开时，大片的夕阳洒在海面，橙红色染红了两人视野里所能看见的所有。
往下走的路上，沈涵拒绝了被抱着，可单腿蹦跶了几下，还是被宋霖背着往下走了。
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阶梯上，随着他们一步步往下，身后沈满谊的墓碑也渐渐藏匿进密密麻麻的相同墓碑中，难以分辨。
“今晚我们不回港岛了，可以吗？”沈涵下巴搁在他的后脖颈处，说话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什么原因都不说就纯提要求？”
“说了你就会答应吗？”其实沈涵完全可以让宋霖留她一个就行，可开口的话就是想有人能陪她。
宋霖感受着后背上的重量，每一步台阶都走得格外平稳但又难以不分心。
皮肤上感受着温热以及那微微湿润。
“我们回沈家庄园住一晚吧，可以吗？”
“随你。”
明明第二天有出差安排的宋霖还是随了她的心愿。
自从沈老太太去世后，平日里的庄园向来没什么人还会留宿，也就是沈景盛这样一个接触不到公司业务的闲人常在。
诡异氛围的饭桌上，只有他们三人安静地用着晚饭。
三人都可以是那种完全不在乎周边氛围如何，专注做自己事情的人。少了一些总爱说话的婶婶伯母，沈涵倒觉得这顿饭吃的格外自在。
沈涵胃口不是很好，是最先放下手中筷子的，“下午我们去了环路墓园，她的墓碑上有很多积灰了。”
这话明显是说给沈景盛听的，可他吃饭的动作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没有人能时时刻刻守着一个死人的墓碑，落灰也正常。”
一个死人的墓碑，沈涵抬眸看向此时坐在主位上的沈景盛，只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还是太显浅了。
“时时刻刻是没有人能做到，可这么多年，您还记得去路环墓园的路怎么走吗？”
沈景盛终于抬头看向了沈涵，笑着说：“你倒是有孝心了。这么多年，也总算去了一次她的墓前。既然有时间，明天也不妨去看看你奶奶。”
“我不着急，总会有机会的。只是可惜了，她老人家应该都不想见到你我。”
现在去见沈老太太，并没有任何意义，像沈景盛这样一心只有权和利的人渣还没彻底得到该有的报应，当年的沈老太太还是心软了。
沈涵的话向来不能让他有什么触动，反而还略微低头笑了，“小涵还是年轻，不知道很多人死了反而是解脱。”
他像是想要找寻和他一样看法的宋霖，说完时还转头看向宋霖。
原本一直没说话的宋霖就这样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只是沈景盛这意有所指的话，让宋霖抬头时微微蹙眉。
沈景盛的这话，不仅是在说沈满谊，还是在提醒他，他的母亲也是这样。
“原来您看得这么通透，可怎么到现在还有这么多的执着？”
显然地，沈涵也听出来他话里对宋霖的提醒，提醒宋霖，他的母亲活着的时候很痛苦，倒不如死去，才是一了百了的解脱，而宋霖，是那个亲手帮她解脱的人。
到目前为止，沈涵并不清楚他们俩为什么在一开始的时候要合作，可现在沈涵只想让宋霖清楚知道像沈景盛这样的人是不值得信任的。
“没想到沈总平时和自己女儿谈的话题这么深奥。”
轻声的嗤笑声，宋霖也放下手中的餐具，无差别直接一说就说了两个，纯属于一个炸毛了的刺猬。
沈涵暗自心里轻叹了一口气，想要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景盛笑着应下，“没办法，平时和小涵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她不经常在身边。”
话顿了一下，他继续笑着说：“还是沾了你们结婚的光，我这才能多见这孩子几面。”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宋霖转而也换上了浅浅的笑意，“彼此彼此。”
当晚的庄园因为没有别的人在，宋霖睡的是客房而沈涵还是睡回她的那个小房间，于她而言更有安全感。
第二天一早，沈涵醒来时，手机里有一条宋霖的消息。
因为出差，他先一步回了港岛。
沈涵自己操控着轮椅出来时，沈景盛正好在客厅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手机。
“有些事就算是再怎么努力，都是改变不了的。就算宋霖找人查到了，可那些被藏起来的，和你摆在明面上的身份，都不是轻易能转变他想法的。”
只是感觉到沈涵的靠近，他连抬头都没有，像是给空气说了一段话。
尽管有多不想和他说这些，也无法否认他的这步棋，下得太好了。
明明自她受伤以来，沈涵能明确感觉到宋霖对她态度的变化，昨晚的事是她赌输了。
原以为自己可以让宋霖改变对沈景盛的印象，可沈涵想得太理想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仅是沈宋从一开始就打满算盘的联姻纽带，更是在宋霖心里，因为自己母亲的缘故，他最讨厌的就是小三和私生女。
“有些事确实做了确实是无用功，可没有无用功的衬托，又怎么会出现有用功呢？”
要说算效率，无用功也是组成分母的一部分。
昨晚宋霖的状态，沈涵就已经预想到，她所想要拥有的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就退一步，退一步也是可以接受的。
只要不是被利用的关系，只要是可以不被讨厌，那也是可以的。
毕竟，沈涵最擅长劝自己让步了。
沈涵就这样坐在了沙发边上，两人从远处看来，还挺像排排坐的，“倒是您，可别到头来，苦苦筹谋这么久，什么也没捞着。”